烟雨街(164)
闷闷的哭声变得断断续续,姜若淇没再开口,噤声沉默地等待Ada调节好情绪。
直到哭声渐弱,姜若淇能听到背景音里猛烈的风声,一下把心提了起来,不放心地试探道:“你现在在哪儿呢?”
“在浅水湾这边。”Ada吸了吸鼻子,立马从简单的提问里解读出姜若淇的用意,“放心,我不会寻短见的。虽然打击很多,可我还有母亲,还有阿公,还有需要教训的苏衍声。”
“我不会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的。”
声音听来还算有精神,姜若淇不能算彻底放心,又偷偷给Sophia通风报信。
“Seven。”沉在思考里的Ada忽然叫了姜若淇一声,郑重到姜若淇都觉得恍惚。
“怎么了你说?”
“你说,婚姻的尽头是不是都会从爱情变成妥协?因为孩子,因为身后的家人,就只能包容和妥协?”
这个问题,有些把姜若淇问倒了。
她视线移向厨房,隔着模糊的磨砂玻璃可以看到孟商挺拔俊逸的身形在灶台前来回移动。
他约摸是看到姜若淇望着他怔怔出神,于是抬手在玻璃上敲了敲。
姜若淇无声失笑,心情在短暂的明朗后立马沉重起来。
处境不同心态不同,她无需考虑家庭父母,不代表Ada不用。以自己的角度轻易评判对错,对Ada而言可能是又一次的伤害。
“我觉得…这是一种选择。是选择以自己的感受为主,还是以除了自己,那些旁人的看法为主。”
“选择不论对错,也不是不能后悔。我们能做的,是只为选择负责。”
第60章 自由 这个世界旷远辽阔,远不止那一隅……
Ada究竟如何选择,在那通电话里并没有能给到姜若淇一个确切的答案。
也是,Ada的外公已是弥留,在生与死的大事之前,旁的都会被暂时搁置。
不论是苏衍声,还是Ada的父亲。
可等待只会降低Ada选择的空间。譬如她的父亲有可能趁机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譬如苏衍声也有可能去掩藏自己出轨的证据。
毕竟按照港城的婚姻诉讼条例,离婚理由要么是有足够证据证明一方出轨,要么分居一年以上且被提出离婚的一方表示同意。
就这两个理由,就眼下的处境对Ada而言,想达成哪个都不容易。
所以受尽伤害的一方,就因为地位和权势只能选择屈服吗?
姜若淇心口堵堵的,有种说不上的郁闷。这和她自己被亲情困住的感受不同,是一种更加无力,更难以挣脱的阶层桎梏。
真是憋屈!
她一巴掌锤上沙发,颇具硬度的海绵回馈以“咚”的一声反抗,用力加震动致使手指微微发疼时才令姜若淇反应过来,她用错手了。
“过来洗手吃饭了。”孟商两手都端着菜只得拿脚尖推开移门,叫姜若淇吃饭的话刚出口,只见人正缩在沙发一角,左手握着右手疼得龇牙咧嘴。
孟商放下碗碟,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径直朝姜若淇走去:“怎么了?我看看。”
姜若淇没想到被抓包,干脆也不掩饰自己发泄情绪时的失误,乖乖把右手递给了孟商。
“没事,就是泄愤的时候忘了自己还在负伤。”
“遇上什么事了,又让姜总这么大气性?”孟商抬眼看看咬着下唇的姜若淇,伸手去拆纱布,“纱布也是湿的,刚才洗脸碰到了吧。湿着难受,我给你重新换一个。”
“嗯。”姜若淇低头哼哼。
姜若淇最近常需要换药,药箱就放在客厅茶几底下可以置物的地方。孟商俯身拿出,在茶几上将碘伏纱布等等一应铺开。
这是她指甲掀翻后的第五天,原本今天也是需要换药的,姜若淇想她应该不算给孟医生加重工作。
视线落下,孟商正轻手轻脚拆开她的纱布,露出原本的甲面位置。
失去指甲保护,血肉也不知是因为上了碘伏,还是淤血渗出,大部分虽像是结了痂,却呈现出一种糟糕的青黑色。
甚至食指位置在结好的血痂处裂了道缝,正渗出不知是组织液还是融合了鲜血的液体。
还好换纱布的动作快,要是等干透了黏在伤口上,这会儿再扯下来就更疼了。
姜若淇皱皱眉,仔细观察着创口,看孟商动作利落地消毒上药,重新包扎,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出神。
而孟商全然不觉,垂眸低头全神贯注。
他的眉骨轮廓深邃,这会儿的灯光投落下来,在他眼下形成一片阴影,竟一点没有顶光威胁颜值的忧虑。
姜若淇暗叹,真是好绝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