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雨街(176)
联系前因,他好像明白姜若淇为什么心烦了。
不过孟商什么都没问,和她可能工作变动相比,他还是更关注姜若淇的手,或者她的行为所反应出来的心理状态。
孟商不是专业的心理医生,但姜若淇的行为太过于典型,让他一下就想到了那个名称,强迫性皮肤剥离症。
简单分析成因,大概分成两类。
一是为了缓解压力和焦虑,靠疼痛刺激大脑获得短暂的解压。二是对于完美主义的强迫思维,认为只有“清理干净”才能安心,可真做了又做不好时,就顺势陷入了不如不做的自责中。
以上两点似乎每一条都很符合姜若淇。
而且显然,这种心理问题肯定不是近期才形成的。至于为什么会在近期爆发,让他留意到……
孟商蹙眉,手上动作随思绪放缓。
姜若淇一直观察在他的神情,见他动作越来越慢,便跟着愈发心虚起来。
于是孟商思索成因的模样,被姜若淇当作是要跟她打心理战,无声“僵持”片刻后,她伸手按住孟商的手,收回双腿坐正身子率先投降。
“好了,别不说话了,给你看总行了吧!”
她把手挤进孟商手里。拇指侧边和食指指腹处,如新生蝉翼般脆弱的皮肤包裹着皮下所有组织,血肉的颜色透过薄薄一层,感觉轻碰都会破裂开来。
右手几乎每根手指上都有点伤,无论是指根处的倒刺伤口,还是指腹因为撕扯皮肤到被迫中止留下指甲剪整齐的缺口。
孟商捧着看了看,手上都不敢用力。
深深叹气过后,他抬眼看向姜若淇,心疼的话说不出口,两人对视着直到孟商再次垂下眼眸。
这回视线转向断了指甲的那两根手指,养伤这些日子指甲才堪堪长了一半。不过姜若淇没有因为负伤对这两根手指有什么特殊待遇,侧面也有个小口子血色干涸,已然是结痂的样子。
这样伤害自己以疏解情绪,总归不是个办法。
孟商想了想,试探着问道:“遇上什么烦心事了?能不能跟我说说?”
他问得小心翼翼,经过上次的事以后,孟商一直以姜若淇的情绪意愿为主。尤其是线下,像是即便姜若淇此刻什么都不说,硬也不会勉强她的意愿硬要替她做什么。
“是不是显得很丑啊?”姜若淇低头,手指蜷缩,声音跟着显得闷闷的,“我也知道这个习惯不好,可是我…控制不住。”
“就是觉得那里不平,我要弄得平整。越弄越不平,越不平就越想弄平。”她抬头瞟了一眼孟商的反应,又低回头去,“我也不想的。”
“一天到晚想什么呢。”
“丑什么丑。”孟商松开手,搂着姜若淇的腰又把人带进怀里,下巴抵着蹭蹭她的前额,语气担忧又心疼:“我只在乎你疼不疼?或者,你究竟想靠疼痛解决什么棘手的问题?”
真是敏锐又一针见血的孟医生呢。
姜若淇搂紧孟商的腰默不作声,把脑袋埋在孟商肩窝,哼哼唧唧半天显得十分犹豫,又过了好一会儿才状若无心地试探问道。
“孟商。”
“嗯?”
“假设哦,假设有一天姜若淇不再是…姜总了,你会觉得失望吗?”
“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问题?”孟商有些被这个问题无语到,又想去敲眼前姜若淇毛茸茸的脑袋。
算了,要是把这个时而不太聪明的小脑瓜敲得更呆,不知道她往后还会冒出来什么离谱想法。
于是孟商耐着性子认真回答:“只要姜若淇还是姜若淇,有没有附加身份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真的吗?”姜若淇歪歪脑袋,还是有些怀疑。
毕竟职场上的落差,有时候连她自己都接受不了。
就好像被人拿着比较了一辈子的人,突然被告知自己无需和别人比较时,首先会怀疑被打破固有概念的真实性。
“当然,况且没有人能一直顺风顺水。沉浮即是得失,不要给自己这么大的压力。”
孟商见姜若淇还垂着脑袋无精打采,就着她的问题往深层分析原因:“还是…你介意的并不不是别人的看法,而是自己接受不了发生落差的可能,是不是?”
一语中的,一针见血,一点没错。
姜若淇皱皱鼻子,感觉自己在孟商眼皮子底下根本无所遁形。
这两天简单看看招聘信息,或者根据是顺着她的查看记录找上门猎头消息,给她的感觉都是跳槽也未必能真如所愿。
职场精英也逃不过市场环境和已婚未育的门槛。平跳有点丢人,要是往低了跳…那更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