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越川算了算时间。

她那会儿正在市郊学骑自行车。

掀开被子，脚放进拖鞋，商越川肩膀夹着手机在柜子里翻找衣服：“你怎么来第戎了？”

“正巧暑假，来旅游。”罗晨又问，“你住的酒店地址离市区近吗？”

商越川其实并不喜欢惊喜。未经同意忽然出现眼前这种事，对她而言，算是不小的惊吓。可罗晨是老同学，曾经关系也算不错，她不好多说什么。

“我没住酒店，租了民宿。”商越川换一面拿手机，“这样吧，你给我发定位，我来找你。”

时间太早，第戎的商业尚未营业，罗晨发来他酒店大堂咖啡吧的地址。

商越川简单梳洗完毕，胳膊肘按下门把手，同时低头翻看背包，检查随身携带的必需品。迈步进客厅，一抬眼，好巧不巧，和正下楼的蒋修目光相遇。

蒋修着一身居家舒适的黑色短袖和长裤，头发造型细致整理过，显然起床许久。他双手插在口袋，立在阶梯上，眼神注视商越川。

视线相交，谁也没有先开口，空气弥漫无话可说的沉默气息。

再次响起的手机震动声，让商越川顺理成章挪开眼神，她接起电话，转头走向玄关：“嗯，出门了，我现在过来，大约一刻钟。”

卡嚓，大门打开又闭合。

蒋修神色复杂地望着商越川的背影踏出家门。

她接电话，讲的是中文。

是在法国结交了新的中国朋友，还是，有朋友来法国找她？

第15章

高中起，走艺术道路的罗晨便钟爱潮牌衣物，他杵在酒店大堂，宛如时装男模T台候场。

大堂服务员单手撑托盘，端来两杯咖啡，分别摆放到两人面前。

“上回和你聊完，我就有来法国旅游的想法。办理法签排队人多，耽搁了时间。”罗晨添加鲜奶入咖啡，握不锈钢勺搅拌，“商越川，你打算在第戎再待多久？”

“还不确定。”商越川心不在焉，“最晚八月底，九月份还要开学。”

喝完咖啡，罗晨声称想逛一逛第戎，熬到晚上，再倒时差。商越川在第戎住了大半个月，被顺水推舟，担任半调子导游。

说她半调子，丝毫不冤枉。

第戎老城区巴掌大的区域，由于商越川分不清东南西北，不认识路，去哪儿都离不开手机导航。

罗晨开玩笑：“又是被偷行李，又是个路痴，生存能力堪忧啊。商越川，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国外总归不方便。要不求我两句，我留在第戎陪你。”

“我求你，逛完美术馆回酒店睡觉吧。”商越川对罗晨的言论不予置评，她转动屏幕，找到美术馆方位，“穿过前面巷子，左转，就是目的地……”

往前走出两步，察觉罗晨没动静。

商越川疑惑回头：“怎么不走？美术馆要关门了。”

罗晨这才跟上。

第戎美术馆入口处，停了一辆装载新展品的厢式货车。方方正正包装严实的木板箱，四个底角被身长体壮的工人托抬，卸运至移动板车。

商越川离得近，瞧见木板箱封边上标注的艺术品名称，以及作者名字。

艺术品名称是法语，商越川不懂单词释义。

作者名字倒是非常熟悉：Sherry & Mingyang Zhuang。

是蒋修的母亲谢莉，和一位叫做Mingyang Zhuang的人士，共创了此件艺术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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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借给里昂的三件雕塑展品，归还运抵第戎，美术馆负责人致电蒋修来馆核验并接收。

蒋修抬起手臂看时间。

这个点，商越川还没回家，想必是不打算在家吃饭。

冰箱食材刚消耗完一轮，只有孤零零几瓶被商越川挪到下方隔层的冰水。蒋修取出一瓶，勾了车钥匙前往美术馆。

第戎老城区的路况没有巴黎平坦，但蒋修还是习惯压着限速踩油门。遇到红灯，停下车，若有所思地扫一眼手机屏幕。

那款最近常使用的那绿色泡泡社交软件安静至极。

蒋修想起商越川早上不搭理人，闹冷脾气的模样，轻叹一声。

结果想到什么，就来什么。

蒋修正要发动车子，忽然瞥见十字路口斜对面，商越川和一个花孔雀似的中国男人，聊着天并行走出美术馆。

后排汽车狂躁连续的喇叭声起伏不息，蒋修如梦初* 醒，眼神离开商越川渐渐走远的背影。他沉着脸，加足马力疾速通过路口，也不知在和谁怄气。

顺利签收完谢莉最后一批雕塑品，蒋修回到车里，随手把遗产文件丢在副驾驶位。手指尖敲了敲方向盘，翻出程章电话，问：“还在第戎吗？”

“在郊区红酒庄，我爸让我监工一批出口的货。”程章说。

蒋修启动档位：“我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