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合欢(26)
“好啊!上次你家有租客,我都没玩尽兴。”程章问,“要喝酒吗?我叫人弄点你喜欢的口味。”
蒋修今晚不打算回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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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晚餐,天色尚未全黑,商越川拒绝了罗晨继续下一轮的提议。
“第戎的景点比较集中,差不多就是白天逛的这些。”商越川嗓子干得紧,“如果你还有其他想去的地方,就自己安排时间吧。”
话已至此,罗晨不好再劝说。
他一个坐了十多个小时飞机的人,此刻生龙活虎,倒是商越川,精神萎靡不太活跃。
罗晨坚持送商越川回她居住酒店。
商越川推拒无果,便任由罗晨跟着。
走到家门口,罗晨望着明显是居民楼的建筑,眉头紧促:“这不像正规酒店。商越川,你订的是民宿?为什么不去酒店?酒店更安全。”
“住了好多天,挺安全的。”
商越川想起蒋修立过规矩,不准带人回家,于是在大门外同罗晨道再见。
同为绍兴柯桥人,同样的家庭经商背景,商越川父母因工作忙,把她交给外婆照顾。而罗晨的母亲,则放弃门市工作,专心当全职母亲抚养儿子,事无钜细关怀备至,间接养成罗晨有些骄惯、唯我独尊的性格。
“请我进屋坐坐呗。”罗晨说,“民宿卫生不达标,让我看看你的居住环境,要是房间不好,我帮你在我那个酒店再开一间房。”
“不太方便。”商越川语气柔和,但拒绝的语气不加掩饰,“我真的有点累,想休息。”
家中空无一人,一直等到大晚上,蒋修也没回家。
第戎夏季的夜晚温度宜人,商越川每晚睡觉得盖一条薄被。今晚十分反常,整个人犹如泡在蒸锅里,热得昏昏沉沉。
黑暗中,商越川睁开眼睛,手背贴在额头上。不出所料,皮肤温度烫得吓人。
商越川头重脚轻起床,在客厅医药箱翻出额温计,朝自己额头打一枪。
滴的一声,屏幕显示38度,正在发低烧。
商越川严重怀疑是昨天骑行惹的祸。
摔倒的那片田地潮湿松软,衣裤不仅沾了尘泥,还被地气浸得半湿。骑车时出过一身汗,回家路上傍晚的凉风透过衣料钻入皮肤,商越川异国他乡水土不服的脆弱身板,很难招架。
药箱内的药品,种类齐全,可惜都是法文。没有说明书,商越川不敢胡乱服用药物。
可能真的和法国八字不合。
商越川从行李箱深处,翻出崭新的便携烧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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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第戎市中心的道路空无一人,紫色朝霞掩映在行道树背后。
蒋修昨夜临时起意去喝酒,后备箱没带装了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的旅行包。清晨醒来,闻到T恤沾染酝酿一夜的酒味,蒋修洁癖发作,立刻开车返程。
车停到家门口,蒋修推开车门,三步并作两步踏上台阶。
忽然被身后一道声音叫住。
“你好,请问商越川在家吗?”Oliver探头探脑,举起文件夹,“她托我收集的房源租赁信息,我找到了。打她电话,没人接,我猜她可能还在睡觉,能麻烦帮我叫一下她吗?”
蒋修宿醉刚醒的脸色看不出喜怒,目光轻点文件夹:“我可以转交给她。”
“哦,也行,那谢谢你啦!”
Oliver赶着去里昂看网球赛,送完东西,无事一身轻,吹着口哨去火车站与朋友会和。
蒋修进屋瞬间,发觉客厅不对劲。
他对人类呼吸声尤其敏感。
视线逡巡一周,果然,看见双臂抱着膝盖,呼吸匀稳,蜷缩在单人椅中睡觉的商越川。
很佩服能以这种姿势睡着的人。
蒋修把文件夹搁在不起眼的柜子上方,走向商越川。临近时,忽然停下脚步,他注意到商越川脸颊晕出不健康的潮红。
蒋修弯下腰,伸手拍商越川肩膀,女孩的皮肤热度传导至手心,他一愣:“商越川,你醒一醒。”
下一秒,商越川猛地一激灵,眯起眼,辨认半晌,认出眼前放大那张脸,是蒋修。听到蒋修问为什么睡在椅子上,商越川指了指台面的烧水壶:“在等烧开水,我可能等睡着了。”
厨房标配内嵌直饮机,无需烧开水。商越川夜里烧得脑子发懵,忘记身处第戎,下意识重复以往生病时,要烧开水的习惯。
水壶一整夜反反覆覆变冷、保温、再加热,腔壁布满细密水珠。
商越川接过经蒋修确认的退烧药和剂量,就着温水吞服,“谢谢你,我回去再睡会儿。”
说着,她放下杯子起身。
蜷坐许久,双腿血脉不畅,落地刹那,一股又酸又痒的电流贯穿全身,商越川没站稳,脚一崴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