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雪+番外(70)
我收下了她的赔礼,说出口的话却又不自觉带上几分刻薄:“这是你应该给我的。”
自从把米蓝放进去那天后,她和原嘉树每天下午都会在病房里一起创作新曲子。
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听小提琴。
虽然对音乐一窍不通,但米蓝的琴声很好听,比我在网上听到的都好听。
就因为这个,每天下午病房里都会挤满患者来听米蓝拉小提琴。
我被挤在角落,突然想起了原嘉树其实是Elvis这件事。
我偷偷打量起他,大概是先入为主,面具下确实这张脸就是最合适的,完全符合想象。
他坐在病床上,含笑望着米蓝,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欣赏。
可这一层下,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又好像隐隐看出了几分落寞。
这天晚上我照常给他去做检查,却看见他没有在病床上,而是坐在了钢琴前。
我被吓了一跳,有些后怕地快步走了上去。
他的双腿已经完全不能动了,我不知道他在没人搀扶的情况下是如何坐上去的。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我进来,就一直那样低着头看琴发呆。
就在我在犹豫要不要说话时,他却先开了口。
“现在写的这首曲子只有小提琴独奏。”
“啊?”我有点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已经弹不了钢琴了。”他淡淡道,“但这首曲子是我和她一起写给我们的,我不想让除了我之外的人和她一起合奏这首曲子,所以我没有加入钢琴。”
“我有时候也会想,天才层出不穷,等我离开后,她会不会碰到比我更厉害的钢琴家,她会不会忘记我,我会不会一直是她心中的第一。即使知道我走后她想起我时会难过,但是我还是不想她忘记我,我是不是挺自私的?”
“你是圣人吗?”我这么问他。
他显然被我问懵了,抬头看向了我。
“既然不是,有自己的私心不是很正常吗?”我说,“而且按照她的性格,你觉得她是会拼命地忘记你还是拼命地记住你?”
原嘉树愣了会儿后笑了起来:“说得也是。”
我低着头,纠结了很久才把心里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口:“我知道你是爱她才会顾虑这顾虑那的,但偶尔你也可以多相信她一点,她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总有一天,她想起你时是会开心更多的,就算那一天需要很久,也总会到的。如果你实在担心,不如就趁现在还有时间,多为她的以后做些努力,信也好,什么都好,给她多留个念想。”
原嘉树听后认真思考了很久,最后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谢谢你,一直以来总是那么帮着我们。我会好好努力的,一定。”
后来的原嘉树也确实如他所说,我常常能看到他在录音,大概是留给米蓝的。
每次我都会等他结束后再进去,最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泪腺好像格外地发达,万一我听到些不想听到的当众哭了,那可丢人丢大了。
可世事无常,原嘉树这天似乎刚录完一个音频,只因为喝了口水被呛到差点就被死神带走。
米蓝赶来时脸都吓得惨白,一直到原嘉树抢救出来后才终于没忍住崩溃大哭起来。张医生和温叔两个人搂着她,眼睛也红得要命。
院长和院长夫人接到消息后也赶了过来,陪着米蓝一起守了原嘉树一整夜。
原嘉树是在次日清晨才醒的,他似乎完全忘了发生了什么,直到看到守在病床前的一行人才隐约猜到了结果。
我站在病房外,空气静得窒息,显得米蓝的呜咽哭泣声格外明显。
原嘉树似乎安慰了她很多,但我已经记不清他说了什么了。
我只觉得脑子乱乱的,心像被灌了铅一样不断下坠。
这样的事情再不久后又发生了一次,米蓝这次显然比上次冷静得多,可我能看出来,她只是在强装镇定。
这次的情况比上次还要危险,我又一次将病危通知书递给米蓝时,我清楚地看见她签字时抖得不行的手。
泪水滴在纸上,墨水被晕开一片。
我近乎麻木地匆匆离开回了抢救室,原嘉树一度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可我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信念,竟然让他能从鬼门关回到人间。
经过了两次抢酒,无论是病人还是家属,无疑都被折磨得身心俱疲。
短短一月,温叔原本就白了大半的头发这下彻底白完了,张医生也像苍老了几十岁一样。
米蓝更是不用说,现在连化妆都难掩倦容。
上次午休时间,我看到她猫在原嘉树身边睡觉,原嘉树不知道在看什么看了许久。
我走近一瞧才发现,他在盯着米蓝一根还没彻底白完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