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劫难逃(226)
不得不说,宋一那些手术相当成功,一张脸还算自然,日常社交不成问题,只有做大幅度表情时,几道肌肉会显出充斥科技的僵硬。
其实他最有辨识度的是那双似笑非笑,看谁都鬼气森森的眼睛,可从飞机上遇到谢时依起,他眼睛就没怎么睁开过。
显然是故意在藏。
而今他愿意现身,暴露真实身份,不过是藏无可藏,谢时依和云祈都查出了端倪。
当然,那日在回国的飞机上,宋一碰上谢时依,且和她邻座,绝非巧合。
云祈今天拿到的资料显示,宋一一在云省站稳脚跟,扩展出可信的势力,第一件要事便是找谢时依。
那场寻人大刀阔斧,不计代价,说是搅和得天翻地覆都不为过。
“我在国外很好找吗?”谢时依由不得疑惑。
出国前,她接了宋一那通满含震慑威胁的电话,在国外相当谨慎小心。
完成学业后,谢时依剑走偏锋,常去接触一些别人唯恐不及的阴暗题材,奔走的多是穷乡僻壤,犄角旮旯,好些地方连信号都没有完全覆盖。
她还隔一段时间换一个点,按理说,应当不容易被国内的人找到。
更何况还有云海山盯着她,他应当不会希望宋一再和她扯上关系。
云祈给谢时依一侧肩膀后面上好药,换去另一边,声线四平八稳,却隐约透出点儿笃定:“不好找。”
“那他怎么找到我的?”谢时依费解地问。
云祈停顿须臾,缓慢开口:“跟着一个人找到的。”
谢时依诧异:“谁?”
云祈纤柔细长,几乎没有弧度的眼睫轻微一颤,没应声。
谢时依歪过脑袋,自顾自地猜:“黑皮吗?”
她在国外,和他接触最多。
云祈挑眉:“谁?”
“我在国外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救过我很多次。”
提及那位特殊存在,谢时依有些怀念,不知不觉讲了许多。
“特别是有一回,如果他没找到人给我输血,我估计就没命了。”
讲到这里,谢时依颇为感慨:“只可惜等到我回国,也不知道那个输血的好心人是谁,听说他抽了好多血,医生护士怎么劝都没用,一般人扛不下来的。”
云祈神色不明,在斜后方定定瞧她。
谢时依半晌没有听见他吭声,扭头去望。
后知后觉自己肩膀早已上好了药,他都收了药膏。
谢时依不好意思,忙不迭拉上外套,盖住暴露的皮肤。
云祈被她慌乱的举动逗乐了,眉锋上扬,蔫儿坏地问:“你浑身上下,我哪里没看过?”
谢时依脸颊发烫,羞愤地睨他,赶紧起身跑上了楼。
宋一私闯民宅,由云祈的保镖扭送到派出所,会被拘留半个月。
谢时依听罢大松一口气,至少未来十来天不用时时刻刻紧绷神经。
云祈却让她不要掉以轻心,不准她瞎琢磨,老老实实住在别墅。
他讲这些的时候太一本正经,端足了祈总的架势,以至于谢时依连反驳的余地都没有。
得亏别墅足够宽敞,只有厨房必须共用,她和云祈同在一个屋檐下,也像是以前住小区,处得和邻居一般无二。
小谢那张脸整过容,还是刘艳查到的,后续的事情,谢时依瞒不过她。
为了打消她非要再找两个保镖跟着她的想法,这晚,谢时依洗漱好躺上两米宽的大床,支支吾吾在群里承认住进了云祈的别墅,和他同进同出,被他的安保严防死守,用不着为她操心。
刘艳惊得在群里发了一整页感叹号,吵得谢时依眼花缭乱。
她有点口渴,爬起来走出房间,下到一楼找水喝。
刚接了半杯温水,手机叮叮当当,炸出刘艳的视频邀请。
她嗓门尖细又高亢,穿透力极强,谢时依一接通,便觉得耳膜受到了强烈刺激,急需求医:“卧槽,云祈还喜欢你吧!”
谢时依一口水含进嘴里,险些没被呛到。
她慌忙咽下水,正要反驳,身后猝然响起了细微脚步声。
别墅白日里,或许会存在打扫卫生,照料绿植的家政阿姨和园艺师,但到了晚上,可就只剩她和云祈了。
这些脚步声来自谁,不言而喻。
谢时依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抓握手机,不死心地回头瞧去。
没有任何意外,对上了云祈那双深邃晦暗,叫人捉摸不透的眼睛。
她脸蛋刷地胀出绯色,忙不迭掐断视频。
以防刘艳再语不惊人死不休。
云祈一身洗净后的清爽,碎发半湿半干地搭在额头,穿着浅灰色家居服,懒懒散散停在两三米外的位置。
他也不开口,就那样一瞬不瞬注视她,意味深长。
“你……”谢时依惴惴地问,“没听到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