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摘星河,番外(6)
夏小迟小心翼翼地觑着向熠,斟酌着措辞说:“应该死……的吧?”
她是真的这么想的。
按照没有改动前的剧本,老皇帝对大将军的声望心存芥蒂,芥蒂了一辈子,到结局突然就释怀了,怎么想逻辑都不通。
“这个结局是你改的吗?我觉得特别好。”夏小迟说。
怕向熠以为她在敷衍他,她赶紧补充道:“真的,虽然看的时候很难过,但是死亡的结局明显更贴合人物和剧情,英雄宿命般的悲剧性也更令人记忆深刻。”
噼里啪啦一口气说完,夏小迟简直想要落泪。
谢天谢地,她终于在向熠面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再像刚才那样下去,向熠怕是要以为她是个结巴了。
“你这么认为的么?”听完她的话,向熠似乎短暂地陷入了沉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变得有些冷清,修长的食指无意识的在木质栏杆上“嗒嗒”敲击两下。
不过他很快又重新恢复了微笑的神色,“其实都是导演和编剧的功劳。”
不知道为什么,夏小迟直觉觉得,当时改剧本的时候,应该有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发生过。
想想也很合理吧,毕竟剧本是一部剧的根,想要修改根系,总归是一件伤筋动骨的大事。
夏小迟既想安慰他,也想顺着他的话敷衍过去,避开那些令人不想言说的难堪,于是她脱口而出,“不管是谁改的,都很棒!”
说完差点没咬到舌头。
听听,这简直是接不住话还要硬接梗的教科书式范例。
苍天啊她怎么又开始胡言乱语了,救命啊……
她甚至烦闷自弃地跺了下脚?
也好像没有跺,谁知道呢,毕竟她现在整个人都处在一种非常不清醒的半梦游状态里。
向熠盯着她的脸,又笑了。
这回是忍不住的那种笑,不含揶揄和调侃,就是纯粹的愉悦。
为了不加深夏小迟完全没有必要的自我难堪,他转头看向了江面,将这个笑融化在安静的远眺里。
就在夏小迟快要达到自暴自弃的临界点时,听见湿润的江风挟来一道带笑的清朗男声,很淡,但很真挚——
“谢谢你。”
一股莫名的欣喜不可自抑地攀上夏小迟的心。
向熠刚才说“谢谢”,现在说的是“谢谢你”。
虽然只不过是多了一个字而已,这一字之差在她心里千差万别。
就好像……好像不再客套、不只是礼貌,是为她而说。
慌神也是甜滋滋的,她该怎么回答?
不客气?
没关系?
No problem?
嘛嘛地啦?
不是,“嘛嘛地啦”是怎么回事。
她好难从一大堆拥挤袭来的词汇里挑出得体的回答,大脑中所有跟语言相关的区域全都消极怠工,就算话筒立地成精也拯救不了她的顿口拙舌。
她怔怔看着向熠,美好得仿佛童话世界的晨曦为他冷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金光。
向熠刚转过头来看着她,从容地将视线的焦点以一种不含压迫的程度停留在她身上。
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么见过世面的从容,将她每一点滴的局促都反衬成原来的十倍大。
夏小迟差点再度陷入懊恼,及时被向熠的发问打断了。
“你是大学生吗?”他问道。
“啊?”夏小迟跟不上思路,有些迷茫地回答道:“啊,不,我已经工作了……”
向熠为什么要这么问?是因为她笨拙的样子实在不像一个能说会道的干练社会人吗?
可是,她平时真的不是这样的啊!
匆匆回想了一遍今天的行为,发觉结结巴巴的辩解实在没有什么说服力,干脆回身从包里将工作证抽出来,“唰”一下递到向熠面前,希望赶紧证明自己社会人的成熟身份。
向熠被突然塞到面前的反光牌晃得怔了一瞬。
夏小迟因为他怔的那一下而怔了一下。
啊啊啊!
夏小迟!你到底在做什么啊啊啊!
“对不起!”
她“唰”地将工作证收回,胡乱塞进包里。
向熠按亮了手机屏幕,轻轻晃了一下,“我的意思是,夏——”
他停住了,瞥了一眼挺着脖颈正在努力强调工作人身份的夏小迟,顺从地选择了一个弱化年龄感的称呼,“女士,你可能要迟到了?”
“啊!”
眼前一闪而过的白色数字像一道从天而降的惊雷,夏小迟像被闪电劈过一样僵住,“抱歉!我得先走了!”
“再见。”向熠将手机收回裤袋,单手反手撑住栏杆,微笑颔首以示告别,“希望还有机会可以见到你。”
夏小迟匆忙道别,提着包踩着小高跟狂奔,并且不忘三步一回头地朝向熠挥手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