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156)
谢丞礼轻轻呼了口气,慢慢侧身撑起上身,拿起床头那张白底蓝字的术前评估卡。
最上面写着:
“术前准备需完成:”
更换手术衣
剃除术区毛发
确认禁食时间已满
排空膀胱
精神状态评估
他读了一遍,然后慢慢地,去够床尾的轮椅。
那是昨天刚由护士调整过的术前低靠背轮椅,便于麻醉前平躺转移,也便于穿脱术服。
谢丞礼放轻动作,怕吵醒温尔。
他向来不喜欢被照顾得太过细致。哪怕已经做好接受帮助的准备,也依然倾向于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自己动手,哪怕动作缓些。
他推近轮椅,缓慢侧身坐起,动作沉稳。轮椅低矮,床高,谢丞礼右手撑在床沿,用惯常的方式一点一点挪动过去。
地面是瓷砖,但为了无障碍使用,光洁而不滑。他落地的脚自然垂着,没有穿足托,拖着拖着,擦出一点细微声响。
温尔在他推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醒了。
她没有立刻出声,只撑起身,目光还带着半点睡意,但眼神已经清醒。
“你怎么不叫我?”
谢丞礼没有回头,轻声:“还早。你再睡会儿。”
温尔披上外套,站起身跟了出去。
谢丞礼不太让她插手这些。
哪怕她已经陪他度过很多次大小的术前准备,从住院、打针、换药,到最初的复健训练,他都愿意她陪在一边。但真正涉及身体最私密,最无力的环节,他总习惯自己处理。
这次也一样。
温尔靠在洗漱台边,看着他熟练地打开护理包,取出手术用的剃毛刀和湿巾。那些东西他都自己叫护理人员买的,不用医院发的公共用品。他的动作沉稳,不慌不忙,却一丝不苟。
“我帮你擦一下背吧。然后你自己准备,我在外面等你。”她轻声说。
他顿了一下,但还是点了头。
温尔拿过他递来的热毛巾,小心绕到他身后,拉起他睡衣上摆,帮他擦净背部。擦到腰部时,她轻轻停了下。
那是他曾经受伤最严重的一段。
脊椎术后留下的一道旧疤横亘在T7至T9的位置,是早年手术留下的标记。而这次德国手术针对的,是那条脊神经下方一点的再生区域。
温尔手指划过他那块术区上缘的皮肤,她知道,他比她清楚这条路径的每一毫米走向。
谢丞礼回过头,眼神平静:“剩下的我自己来就行。”
温尔没争,“嗯”了一声,把毛巾叠好放回。
六点零七分,在江屿和德国临时雇佣的护理团队准时到了。本来江屿是要在申城盯商场的尾巴,但似乎是也有担心。竟然在手术前跟着团队一起到了柏林。
领头的青年没穿西装,只一件藏蓝毛呢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一份翻译过的文件。
“我提前跟手术协调员确认过,麻醉前他们会再评估一次状态。如果您不适合,他们会推迟。”他说这句话时,眼神看着谢丞礼,但余光扫过温尔。
谢丞礼点头,接过文件快速扫了一眼。
“温设计师呢?”江屿低声问。
“在更衣室,换好陪护服了。”
江屿轻点了下头:“我跟她一起送你过去。”
谢丞礼没有异议。他坐上轮椅,由护士推进了术区通道。
手术是上午八点。进准备区前需要完成体温、血压、术区清洁复查,再由手术协调师作最后一轮精神状态询问。
在那之前,谢丞礼只留了一句话:
“照顾好她。”
江屿“嗯”了一声,然后看着他被缓缓推进那扇自动关闭的门。
术中等待区
上午八点十五分,术中状态仍在更新中。
手术开始得比预计早五分钟。术前流程走得顺利,谢丞礼在意识尚清的状态下签完了最后的手术知情书,进入麻醉前引导室。
温尔换好陪护服后坐在等待室一侧。
她没有坐在正对手术室门口的方向,而是选了最靠近落地窗的位置。一侧是江屿,一侧是放着杂志和水壶的矮柜。
阳光从窗外斜洒进来,但没有照到她身上。
她抱着膝坐着,白色一次性隔菌服在膝盖处堆出一道不自然的折线。面前的水杯冒着热气,但她没喝。眼神落在地砖边缘,仿佛在数那种方块拼缝之间的灰色填缝线。
江屿翻着手术大纲,却一页没读进去。他没说话,只偶尔抬眼看她一眼。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
“你可以问我,”他低声说,“如果你有什么想知道的。”
温尔没转头,江屿看不出她在想什么:“你觉得他会成功吗?”
江屿顿了一下。
“医学上不能保证任何结果,”他声音压得很低,“但就目前全球的案例统计,T8完全损伤能恢复部分感觉,已经是少数中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