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155)
她仍没动。
谢丞礼顿了顿,换了个方向,低声说:“你今天早上做了三明治,我们做完检查,最后还是吃了当地很有名的酸菜猪肘,你还喝了半瓶啤酒,说很好喝。”
这一次,她的眼神动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坐在我右边,风从窗户吹进来,你披的那件外套没扣上。”
温尔在谢丞礼缓慢轻柔的声音里找到了自己的意识,终于缓缓转头,找回了眼前的人。她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整个人扑过来,跪坐着埋进他怀里,手臂环着他脖子,肩膀抖得厉害。
谢丞礼没说话,只抬手轻轻拍着她背后。
他有些内疚,还是太快了。
温尔才恢复没多久,安排的手术接踵而至,刀开在他身上,可温尔睡眠质量却开始变差。
温尔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
“我……刚才,好像又回去了。”
“我知道。”他低声说,“没关系。”
“现在回来了。”
她点点头,缩得更紧了一些。
“这么晚怎么不睡觉?”
谢丞礼轻轻吻了一下她额头:“去了趟卫生间。”
她闭着眼,额头贴着他的肩,声音极低地说:“我还以为我已经不怕了。”
“怕没关系。”他轻声,“我在呢。”
春末的风声还在,不过温尔已经能听清自己呼吸的节奏了。
第二天上午,医生助手把术后康复方案的材料寄过来。厚厚一沓,都是英文与德文混排的表格,包含术后留院意愿、功能训练等级、辅助疗法同意签署、是否使用AI追踪康复系统等细项。
谢丞礼坐在书桌前,一项一项看。温尔坐在他轮椅侧边,安静地翻着页面。
“这一项写‘愿意’吧。”他指着其中一条,“术后入住辅助训练病房。”
温尔点头。
她把那一栏涂黑,盖上他的签名贴纸。
“这个也填,”他又指,“术后愿意尝试脊柱旁通道刺激延迟响应治疗。”
她没立刻写。
“这个是什么意思?”她问。
“就是……”他顿了一下,“术后六个月内,仍可能产生延迟反应。比如半年以后才开始恢复一点点知觉。”
温尔没动,只轻声说:“填吧。”
她写上那一笔后,忽然问:“如果你恢复了一点点感觉,但没有恢复控制,是不是也写‘愿意’?”
谢丞礼看着她,神情没有动。
“你不是昨天才问过医生这个问题吗?”
“我现在想听你说。
他垂下眼,过了几秒才说:“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不会愿意。”
“但现在,”他说,“我想知道那个‘一点点’,是什么感觉。”
温尔垂下眼睛,谢丞礼看不清她的神态。
“嗯。我知道了。。”
她把后半部分每一栏都念出来,让他确认,然后一起填写。手写字略显潦草,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末尾有一项,是问“术后长期康复阶段,是否有亲属或伴侣计划协同照护”。
谢丞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低头,拿笔圈住了那项“Ja”。
然后在空白栏里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她抬起头,看着他:“看来赶不上你说的商场开幕了。”
“我还是想有自己的工作室。你练康复的时候,我在旁边准备方案。”
“饿了你给我做饭;无聊了我就找事吵你。”
谢丞礼看着她,眼底一点点浮出微光。他把手慢慢伸过去,轻轻扣住她的手腕。
“你舍不得我一个人留在这吃碱水结,对不对?”
温尔忍不住笑出来:“闭嘴吧。”
他不再说话,俯身贴了贴温尔的额头,慢慢收紧了手。
文件填完的时候,已经是夕阳西下。阳光落在木质地板上,把桌角那叠白纸照得发亮。两人坐在一处,靠得很近。
长久的时日,两个人重新回到坐标原点。
无论下一步怎么走,都是往前。
62
第62章
◎我们又一起闯过一关。◎
清晨五点四十五,天还没亮。
窗外街道被雾气糊住轮廓,医院楼层间的灯光稀疏,只有护士站在亮着。病房内一盏床头灯点着,小小一团暖黄光,浮在温尔侧脸上,也浮在谢丞礼的睫毛边缘。
他早就醒了。
他沉默地看着天花板,安静睁着眼,等着身体恢复那一点点最初的清明。他的腿依旧没有任何知觉,但腰腹略有紧张的胀麻,像是在提醒他术前的某些药物已开始代谢。
他没出声,只微微转头,看了看旁边趴在床边睡的温尔。他劝说很久,女孩就是不愿意去套间的床上好好睡一觉。像是她不守着他就会飞走似的。
她睡得不熟,眉间微蹙,昨晚并没真正休息好。一只手还搭在他的腹部,指尖陷进被子中,那点温度,是真实的、他现在还能感知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