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乐之日(46)
“我没做过任何对不起她的事。”邵竞道。
“好好沟通吧,夫妻没有隔夜仇。”
挂断电话,他脚步虚浮往外走。
出了写字楼,在吸烟区处点了根香烟,因为手抖,打火机按了好几次都没点燃。
夏季雨多,突然就下起暴雨,他站在屋檐下,望着雨幕出神。
那雨下了多久,他就想了多久。
那天之后,他每天都在等,等她主动来跟他提离婚。
然而,他没有等到。
他们的日子慢慢如常,恢复到之前的宁静平和。
她逐渐收心,没再走神,只是,她再也不曾用那种热烈的眼神看着他。
邵竞知道,两人之间已然有了裂痕。
就像他,再也不可能心无芥蒂地信任她。
他不知道,在新疆那半个月,她发生了什么事。
这种事可以点破,可是点破之后,会发生什么,他不敢想。
于是,日子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过下去。
好在,在一个深秋夜晚,从前那个周明希回来了。
那是一个周六夜晚,他们有了阔别半年的一场情事。
那天,屋外刮着大风,他们赤条条地躺在被窝里交缠。
她动情得很快,夹着他不断发抖。
邵竞吻着她的唇,她紧闭的眼睛,她赤裸的肩头,感受着她攀附在他身上颤栗。
隔天,他们睡到自然醒,一块儿去看银杏。
他们跟其他情侣一样,牵手,接吻,他给她拍好看的照片,之后又找了家舒适人少的咖啡馆,慵懒地度过一个美好的周日下午。
那个在书房痛哭的夜晚,那句“明希说想离婚”的话,都被邵竞刻意抛在脑后。
他父亲曾经跟他说过,经营好一段婚姻是很不容易的,有时候要给对方足够的空间,人都有思想开小差的时候,不用太计较。
父亲说这话的时候,他其实很想反驳,婚姻是神圣的不容玷污的,假如对方真的开小差,那就是不忠。
可当他亲身经历,他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大方”。
当然,他是假大方。
他其实很介意,于是,他继续细细观察她的生活,他不断查她的手机,他想从中找出破绽。
结果,还真的被他找到了。
从那一刻起,邵竞便堕入情绪深渊,时刻被心魔折磨。
“你为什么会在半夜三更一边听歌一边哭?”
周明希听到这个问题时,下意识就想反驳。
可她脑子转得快,依稀记得,去年从新疆回来,她的确做过这件事。
那天晚上,他看到了?
而且,这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他竟然才提起?
“戒断反应,你明白吗?”她笑了笑:“可能你要去一趟,才能明白,当你看到独库公路上的中国基建,绝对会激动到哭。”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
“我那天晚上就是听着《我的祖国》,想起横穿天山山脉的独库公路,一时没忍住。”
邵竞闻言,静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他才道:“还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我。”
“什么?”
“你想离婚,是去新疆之前,还是之后?”
“这有什么区别吗?”她问:“反正那个念头有过,后面也打消了。”
邵竞笑了笑:“区别大了。”
如果是去新疆之前想离婚,说明,他们的矛盾只是一些家庭琐事。假如是之后,那原因不言而喻。
“你从来没想过离婚吗?”她把问题抛回去给他:“其实,很多女人进入婚姻一段时间后,都会发现,婚姻其实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美好,这种落差感一大,就会怀念婚前的生活。”
“所以,离婚这个念头,其实很多人都有过。”
邵竞说:“我说过了,我没有想过。”
“那可能是……你身边的诱惑还不够多,还不够大。”她淡淡道。
“你这是提前给我扣帽子。”
“不是。”她摇头:“我只是,比你更了解人性。”
邵竞许久都没搭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我约了中介明晚看房,你也一起去。”
周明希望着窗外的山脉,心想,都知道她出轨了,却依旧选择跟她继续过下去?男人遇到这种事,难道不是零容忍?
所以,他为什么这么大方?
不舍得这段婚姻?亦或是,还爱着她?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邵竞这人比寻常男人更传统,他有很深的家族观念,他对婚姻的刻板态度像极了他的父辈。
或许,他会觉得,她只是玩玩而已,迟早会回家的。
周明希看着窗上映着的自己的脸,真到这一刻,她猛然发现,这半年多以来,她每天都在害怕,害怕被发现,然而,她对邵竞居然没有半点愧疚心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