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转过头，那双曾经锐利深邃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血丝，布满了疲惫和绝望。

他的眼眶凹陷，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胡茬布满了下巴，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赵阳想说些什么，安慰他，劝解他，却发现所有的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这样巨大的悲痛面前，任何安慰，都如同隔靴搔痒，毫无意义。

赵阳只能沉默着，站在他身边。

封明舟的目光，再次转向窗外，眼神空洞而迷茫。

“是我，亲手把她送上了死亡航班。”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自责。

“如果，如果我没有答应她，如果我坚持留她在我身边，她就不会……”

封明舟的声音哽咽了，再也说不下去。

他的眼眶泛红，眼角渗出泪光，顺着他苍白的脸颊，缓缓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封明舟的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回忆如同潮水般涌来，淹没了封明舟的心房。

他又看到了顾漫漫，看到了她明媚的笑容，听到了她清脆的笑声，感受到了她温暖的怀抱。

“明舟，我们明天…出去走走，好不好？”

那时，他以为，她终于想通了，终于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他以为，他们可以重新开始，重新回到过去的美好时光。

“随便哪里都好，只要…能和你在一起。”

“谢谢你，明舟。”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漫漫，漫漫……”

封明舟痛苦地闭上眼睛，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不停地滚落。

他的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绝望，如同被毒蛇啃噬，痛不欲生。

他宁愿用自己的生命，去换回她的笑容，去换回他们的曾经。

可是，一切都晚了。

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他永远地失去了她，永远地失去了他的宝贝。

他亲手，将他的宝贝，送上了死亡航班。

永远，永远地失去了。

/

西郊别墅的大门，缓缓滑开。

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停在主楼前。

车门打开，封明舟从车里走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黑色西装，身形依旧挺拔，只是那头刺目的花白头发，在午后苍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管家带着佣人们，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

看到封明舟的瞬间，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垂下了眼帘。

封明舟的目光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他径直穿过人群，走进了别墅大厅。脚步不停，径直走向旋转楼梯。

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阶上，发出空旷而孤寂的回响。

他推开了那扇厚重的实木门。

那是顾漫漫最后住过的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都维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属于她的淡淡馨香。

封明舟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最后，定格在那张宽大的双人床上。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弯下腰，伸出颤抖的手，拾起了那个柔软的枕头。

他将脸深深埋进枕头里，用力地、贪婪地呼吸着。

企图捕捉那残留的、属于她的气息。

很淡了。

几乎快要消失了。

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漫漫……”

一声破碎的呜咽，从他喉咙深处溢出。

他抱紧了枕头，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将枕头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一点点微弱的温暖。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痛楚。

他放下枕头，转身，走出房间，沿着楼梯向下走去。

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徐安。”

封明舟的声音响起，沙哑得厉害。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管家连忙应道。

“准备晚餐。”

“……是，先生想吃点什么？”

封明舟的目光没有焦点，空洞地望着前方。

“清蒸东星斑。”

“松露炖牛尾。”

“南瓜浓汤。”

他顿了顿，补充道：“多加一点奶油，她喜欢甜一点的。”

管家的心猛地一沉。

这些，全都是顾小姐生前最喜欢吃的菜。

“……是，先生。”

“还有芒果糯米饭。”封明舟继续说道，“甜品师要意大利那个，她上次说他做的最好吃。”

管家他低头应道：“是，我马上去安排。”

餐厅里，餐桌擦拭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