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指甲都快嵌进肉里了。她知道自己画得不好，线条确实歪歪扭扭，也不懂什么明暗交界线，可被人这么当众说成“垃圾”，心里还是像被刀割一样疼。

“我……我确实没学过……” 她鼓起勇气小声反驳，声音却抖得厉害。

周明轩这才注意到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没学过就敢参赛？还拿了特等奖？我看是走了后门吧。”

“你胡说！” 许念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

“没有？” 周明轩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说说，你用的什么型号的铅笔？素描纸的克重是多少？知道什么是三大面五大调吗？”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砸过来，许念一个也答不上来。她只知道自己用的是超市买的HB铅笔，画纸是作业本剩下的，至于三大面五大调，她听都没听过。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胸前的书包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周围的人开始窃窃私语，看她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答不上来？” 周明轩更加得意了，“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懂，也配拿特等奖？我看这比赛就是个笑话。”

“她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的。”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从人群外传来，像寒冬里的冰锥，瞬间刺破了周围的嘈杂。

许念抬起头，泪眼朦胧中看见江熠正站在人群外，背着书包，双手插在裤兜里，眼神冷得像冰，死死地盯着周明轩。

周明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有人会站出来反驳他：“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是谁不重要。” 江熠一步步走进来，停在许念面前，把她挡在身后，“重要的是，你一个学了十几年美术的，欺负一个没学过的女生，算什么本事？”

“我欺负她？” 周明轩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只是在说事实，她的画确实不行。”

“不行？” 江熠的目光落在那幅画上，声音低沉却有力，“我不懂什么三大面五大调，但我看得出这棵树很孤单，这只猫很懒，就像我每天路过看到的一样。你画的那些东西，技巧是挺厉害，可除了技巧，还有什么？”

周明轩的脸色变了变：“你懂什么？艺术是需要技巧支撑的！”

“艺术是让人看了心里有感觉，不是让人拿着尺子量线条直不直。” 江熠的眼神更冷了，“你画得再好，心里没东西，画出来的也只是一堆颜料和线条。她虽然没学过，可她画里有感情，有生活，比你那些冷冰冰的东西强一百倍。”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连周明轩都被他说得愣在原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许念站在江熠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刚才被周明轩指责的委屈，被众人围观的难堪，好像都被这道背影挡住了。他说她的画里有感情，有生活，他看懂了，他真的看懂了。

“你……你强词夺理！” 周明轩的脸涨得通红，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是不是强词夺理，大家心里有数。” 江熠没再看他，转身对许念说，“走了，回家。”

许念点点头，擦了擦眼泪，跟着他往外走。经过周明轩身边时，她听见他还在小声嘟囔：“乡巴佬，懂什么艺术……”

江熠脚步顿了顿，猛地转过身，眼神像要吃人：“你再说一遍？”

周明轩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没敢再说。

江熠这才转过身，继续往外走。许念跟在他身边，小声说：“谢谢你，江熠。”

“没事。” 江熠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淡，却不像刚才那么冰冷了，“那种人不用理他。”

两人默默地往家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着，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许念偷偷看了江熠好几次，想跟他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到巷口的老槐树下时，江熠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是个小小的速写本，封面是深蓝色的，画着一只简笔画的猫。

“给你的。” 他的声音有点不自然，耳朵尖有点红，“李老师说你需要这个。”

许念愣了一下，接过速写本，翻开一看，里面是崭新的画纸，比她平时用的好多了。她抬起头，看见江熠正看着别处，嘴角却好像微微上扬了一点。

“你怎么会……” 她想问他怎么会有这个。

“早上路过文具店买的。” 他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快点拿着，不然我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