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芋头(32)
她扑进温言蹊的怀里,听见他在她耳畔低声说:“696,特别棒。”
696。
她对得起这三年了。
江枝紧紧抱着温言蹊,喜极而泣。
江芸也跑过来抱住他们,温万华抱住他们三个。
四个人抱作一团的样子,就像最和谐的一家人。
他们不知道的是,被他们拥在怀中的两个人,已经不是那样的关系。
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没人发现,温言蹊揽着江枝的手,实际上是在遮盖她腰上未消的吻痕。
第15章
江芸和江枝的老家春崖,是棠里隔壁山上的一个村子。
在这次之前,江枝曾经去过那里两次。
一次是十五岁,中考结束,江芸带她回家省亲,住了两天。
更早的一次,是八岁,她在那里待了整整一年。
已经记不得八岁那年回去的理由,又或者是,江芸要带她去哪,根本不会告知她原因。
她只记得,从棠里到春崖的路,漫长到令人绝望。
凌晨出发的小巴车摇晃到下午,换乘的摩托在山路上颠簸。
下了摩托,想要到江芸家,只能坐拖拉机。
晕车了的江枝,像只濒死的鸟,奄奄一息靠着江芸。
拖拉机柴油尾气一股股灌进鼻腔,她却没有力气去躲。
到了江芸说的那个家已是暮色四合,炊烟缭绕的院子里,有人做好了饭等她们。
江枝头晕目眩被拉到餐桌上,在一众人的目光里,她被江芸拉着喊人。
江芸指着桌上最老的女人,给她介绍:“这个是外婆。”
江枝怯生生的:“外婆。”
那个被她叫做外婆的女人,亲切地“哎”了一声。
外婆的回应,让江枝紧绷的肩膀稍稍放松。
江芸又指:“这个是二舅。”
江枝:“二舅。”
“这个是二舅娘。”
“二舅娘。”
“这个是三姨。”
“三姨。”
“这个是三姨爹。”
“三姨爹。”
江枝重复着江芸的称呼,却发现除了外婆,其他人对她的反应,都很冷淡。
三姨更是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瞧过她,连她叫她也没应。
可江芸就像没感知,继续给她介绍其他人。
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突然涌上来,江枝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桌上的人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继续扒饭。
等到江芸发现她的异常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弯着腰,“哇”地吐了一地。
分明刚才注意到她要吐的三姨爹这时候摔了筷子:“要吐怎么不早说!”
江芸连声道歉,领着她出去吐。
吐完再回来,刚才的呕吐物已经被覆了一层土。
二舅拿着铁锹,把覆盖了土的呕吐物铲出去。
但桌上那些嫌恶的目光,比呕吐物的气味更难消散。
三姨嫌恶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看向江芸:“就这还是镇上养大的孩子呢,还不如我们春崖的,好歹想吐知道说话。”
江芸点头哈腰:“三姐对不住哈,这孩子是笨了点,以后还麻烦你们多照顾。”
江枝不知道江芸为什么要说照顾这种话,但她不要。
她不要三姨照顾她。
她刚刚吐之前,分明看见,三姨笑着捅了捅三姨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他们就是在等她出丑。
江枝讨厌这里。
讨厌到当天晚上睡觉连衣服都没换,等着第二天一早,就和江芸回棠里。
但第二天早上醒来,江芸却不见了。
院子里,只有三姨和外婆在择菜。
江枝朝她们走过去,问:“我妈妈呢?”
“你妈?”三姨轻蔑地撇撇嘴角,“人家去镇上跟男人过好日子去了,不要你了。”
三姨说完转过身,一边择菜一边跟外婆说:“妈你说这日子真奇怪,小时候*就五妹不听话,结果长大了她的日子反而成了最好的,生了孩子还有镇上有房的男人能看上她,你说我跟谁说理去?”
外婆笑了笑,拿手里那把菜指着江枝:“跟她。”
三姨妈猛地回头瞪她一眼,江枝被她吓得倒退了两步。
在春崖的日子,让她不至于风餐露宿,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表哥会逼她下跪,让她给他当马骑,不给她骑他就要去告状,告了状,就要挨三姨一顿打。
他还会把她叫到地里,让她去马粪里捡他的玩具。
江枝捡起来他的玩具,在递给他的一瞬,被他推进粪坑里。
表哥大笑,又在发现她出不来的时候,害怕的跑回家。
他没有叫人来救她。
江枝至今记得粪水漫过口鼻的窒息感,黏稠的液体灌进耳朵,肉色的虫子在她身体里蠕动。
那天如果不是邻居发现,江枝八岁就已经溺死在马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