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你至星辰(241)
更何况如今沈羡之本人都懒得再理沈老爷子的临终遗咐,贺云昇着实既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再装这个糊涂。
一个极其离谱的念头在关峻桓脑中汇聚成型,令他头皮一阵发麻,声音不自觉地压低,试探着问。
“你和沈羡之……该不会至今都不知道,沈老爷子买通过他母亲的贴身保姆吧?”
贺云昇心中一凛,本就偏沉的声线骤然绷紧,质感冷硬:“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我再和你确认一次,你究竟是从什么渠道得来的消息?”
“没有经过任何道听途说,就是我自己查到的。”
关峻桓听闻贺云昇的反应,那个他从未设想过的猜测被瞬间砸实,他深吸一口气,给出了无比笃定的答复。
“正值你为沈羡之的母亲操办后事的时候,保姆将她自己正在读高中的儿子送出了国,我直觉你那时应该没心思安置她,就好信儿查了下她的资金来源。”
结果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策划这一切的,正是当时也身患重病,被医生诊断最多只剩一年寿命的沈老爷子。
并非沈羡之识人不清,一番挑选,反倒在母亲身边安放了见利忘义,早已与沈家暗中勾结之人。
实在是沈老家主手段狠绝,他掐准了保姆同样是单亲母亲,相依为命的儿子就是她的命脉,便只给了保姆两个选择:
其一就是她收下那份足以她培养儿子成才,令他们母子二人改命换运的巨款,帮他换掉沈母一直服用的,保护心脉的药物。
其二若是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仍念沈羡之母子待她不薄的恩情,那么她和她儿子之后会遭遇什么,沈老家主就“不便明说”了。
保姆又能怎么选择?
沈家人能有多狠,她也是刚刚见证过一切的亲历者。
连那个有本事极了的沈小先生,都悄无声息地被亲叔叔们害死在了国外。
拒绝沈老家主的后果,她承担不起。
“妈的!”
贺云昇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声音里淬着刻骨的恨和冷。
“阿羡可是他的亲孙子,才被他的逆子们害死,尸骨未寒。别人都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他倒好,干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就不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关峻桓虽然眼红沈羡之的能力手腕,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沈羡之强是真强,惨也是真惨。
“他拿沈羡之当过亲孙子吗,让沈羡之掌家,分明是为了给他的好大儿好大孙们找个能长期吸血的血包,只怪那几个蠢货连这点都看不穿,直接杀鸡取卵。”
沈廷琛只道沈羡之不满二十岁就被沈老家主指定为继承人,夺走了他家里家外,作为沈家长子长孙的一切光环。
却从来不曾想,在沈羡之力挽狂澜之前,他的父亲和叔叔们早已将沈老家主积攒的资产和声誉败去大半。
后来沈家得以重拾荣光,外界愿意再将生意拿去同沈家做,认的也只是沈羡之,根本不是他们沈家的其他人。
沈老家主表面上给了沈羡之长孙的名分和继承人的位置,可自从认回沈羡之,甚至没有为他庆祝过一次生日。
反倒是沈廷琛自己和其他弟弟妹妹们,每一年都拿着沈羡之赚来的钱大操大办,背地里还要抱怨自己得到的,不过是沈羡之指缝里漏下来的残羹冷炙。
“也是……”
贺云昇的语调透着入骨的讽,修长的手指扣紧手机,指节泛白。
“沈天昀死了,阿羡死了,他也要死了,他的确可能不愿放云姨独活。是我和阿羡疏忽了,当年我料理完云姨的后事不久,阿羡就获救回了国。”
说着,他顿了顿,声音愈发沉。
“再之后我忙着保阿羡的命,他忙着和沈家人拼命,我们都想当然地以为,是云姨觉察到自己可能熬不住了,念那保姆跟随她多年,才提前做了些安排。”
纵使不合时宜,关峻桓还是感到一阵无语。
“你和沈羡之能不能停止把他自己的心境投射到他母亲身上,沈老爷子必须让他母亲死在自己前面,可不仅是为了临死再拉个人当垫背。”
贺云昇紧锁的眉头微微一动,像是经由关峻桓的提醒,突然捕捉到了一线灵光:“你还查到了什么?”
关峻桓没能立刻跟上他的思路,只不加保留地如实相告。
“他母亲还是个小镇贫女的时候,就没怵过沈老爷子和沈家,本就不是什么弱女子,为母只会更刚,怎么可能在儿子惨死后忍气吞声,放任凶手逍遥法外?”
沈羡之的母亲江挽云,不仅曾是京华大学的法学系教授,更是诉讼法学方向九位正教授中的唯一一位女性。
一旦沈羡之的叔叔们部署整件事时有所遗漏,被她沿着蛛丝马迹抽丝剥茧,她绝对有能力将事情闹大,至少也可以从沈家身上狠狠撕下一块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