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你至星辰(242)
贺云昇听得心惊,过往的碎片拼凑完整,他终于想通了当年的真相。
“原来如此,云姨她是已经掌握了关键证据,才被沈家那老混蛋灭口的!为了保他的家业和几个逆子,他威逼保姆,杀了云姨。”
……
这血淋淋的真相无疑是一场惨烈至极的悲剧,可之于此时的贺云昇而言,又可能成为一根续接沈羡之求生欲的救命稻草。
——你看,你母亲是被你爷爷害死的,她至死都想为你讨回公道,所以你不能死,得完成她的未尽之事,让所有做恶的人血债血偿,还原事情的全部真相。
为此,贺云昇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查清了当年那位保姆的下落,作为重要的从犯和关键证人,他需要她亲口供认自己的罪行。
不得不说,这件事落实起来,倒是比贺云昇预想的容易很多。
虽然她儿子大学毕业后就在国外拿了绿卡,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但保姆本人却没有留在儿子身边享福。
而是独自一人又回到了国内,如今就在帝京郊区一座香火不算旺盛的古寺里,做着长期义工。
贺云昇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跪在正殿的蒲团上,双手捧着一卷经书,对着那尊端坐于斑驳莲台之上的佛像。
佛像的金漆早已剥落多处,露出底下暗哑的泥胎,佛足下的供桌也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供桌上,三支檀香静静燃烧,青烟袅袅,缭绕佛身,如同她无处遁逃的罪愆,盘旋不去。
而她神色木然地低眉念诵,每一句都干涩得如同砂砾入喉。
保姆也是苦出身,儿子八岁那年,在工地做建筑工的丈夫就意外从脚手架上跌落身亡,留下他们孤儿寡母,几乎断绝了经济来源。
所幸保姆勤快肯干,丈夫过世后她做过服务员,做过帮厨,做过保洁……经人推荐到沈羡之面前时,她正在一家健康疗养中心做护工。
待她通过考核,正式受雇于沈羡之,成了他母亲的保姆,小到支付给她远超市价的优渥工资,大到为她儿子办帝京高中的借读,她着实承了这对母子不少恩。
“我佛慈悲,不求你宽恕我的罪孽,但求你保佑夫人和小先生早登极乐,来生顺遂。”
正如她虔诚祷告的那样,她又回到这里,无非是为了赎自己的罪。
她并不知道沈羡之后来的“死而复生”,但在抬眼认出贺云昇之后,瞬间明白了他的来意。
她清楚自己声薄力微,上流圈里的那些人个个手眼通天,如果贸然暴露,让自己掌握的东西所托非人,那么不仅会连累儿子,更会致使当年的真相永远尘封。
所以她才一直等,等一个时隔多年,仍然记得那笔血债,并且有能力,有意愿代替沈羡之母子将其清算的人。
现在她终于等到了,于是便缓缓起身,仿佛卸下了一个背负多年的沉重包袱,步履带着尘埃落定的平静,主动向贺云昇迎去。
关于认罪和自首,以及后续配合警方重新立案调查,保姆全都没有异议,她唯一的要求,就是希望贺云昇帮忙寻找一个名叫季沐子的女孩子。
贺云昇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季沐子的名字,英挺的眉峰略略挑起,声音隐含一丝探究:“……季沐子?”
“她现在应该二十二三岁的年纪,五年前是职业跆拳道运动员,小先生心肠好,曾机缘巧合之下帮过她解围,大概是投缘,后续一直把她当作妹妹教养。”
保姆点点头,眼神带着追忆。
“夫人生前一再提起过,说小先生不在后,她几乎每天都会发短信打电话,夫人本想了结一切就去找她说清楚,给那小姑娘一个交代,总不能让她一直等。”
这一段往事,贺云昇是从季沐子那里听说过的。
此刻听闻沈羡之的母亲同样知晓,再联想到二人如今的关系,心中不禁掠过复杂难明的情绪。
“我知道了,那么找到她,我和她说什么,告诉她阿羡死了,让她别等了?”
保姆又摇头,只在纸上写下一个银行保管箱的地址和密码。
她解释道,最后那段时日,沈羡之的母亲有时特别思念儿子,就会把想对儿子的话写在本子上。
又因为当时不便接听季沐子的电话,内心却对这个同样思念沈羡之的小姑娘充满了共情,所以这其中也有不少话,是写给季沐子的。
贺云昇应承下来。
他安排人手将保姆严密保护起来之后,就立刻拨通了季沐子的电话,让她直接去保姆提到的银行拿笔记本。
贺云昇看出保姆是真心悔过,也考虑到之后她配合调查需要再知道些事,便对她坦言。
“阿羡没死,那个叫季沐子的小姑娘……当了他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