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温润通透、在烛光下流转着莹莹光泽的双鱼玉佩。

正是林婉之前用来栽赃她的“证物”！

林鸢将玉佩举到眼前，对着烛光，仿佛在欣赏它的成色。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玉佩光滑微凉的表面，动作温柔，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

“妹妹这玉佩，成色当真不错。”她的声音依旧轻柔，目光却透过玉佩，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利刃，直刺林婉惊恐的眼底，“只是，下次再想用它做点什么……”

她微微一顿，唇角的笑意骤然消失，眼神瞬间变得如同淬了剧毒的寒冰，声音也陡然压低，带着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阴森：

“或许，该把它塞进妹妹自己的喉咙里，才更……物尽其用？”

林婉的尖叫戛然而止！她像被人扼住了喉咙，眼睛死死瞪着那枚玉佩，又猛地看向林鸢那双毫无人类情感的冰冷眼眸。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毫不怀疑，眼前这个看似美丽柔弱的庶女，绝对、绝对做得出她口中那恐怖的事情！她身体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牙齿咯咯作响，连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只剩下粗重的、带着绝望的喘息。

林鸢看着林婉彻底崩溃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冰原上掠过的微光般的满意。她不再理会这个瘫软在地、失魂落魄的嫡姐，指尖随意一松。

“叮当——”

那枚精致的双鱼玉佩，如同被丢弃的垃圾，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停在了林婉手边不远处，冰冷的玉质反射着烛光，像一只嘲讽的眼睛。

林鸢转身，月白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般，无声地消失在锦华轩门外浓重的夜色里。

更深露重，子时已过。整个侯府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虫鸣都消失了。白日的喧嚣、血腥、哭嚎仿佛都被这浓重的黑暗吞噬殆尽。

林鸢并未安寝。她换上了一身更加利落的深灰色束身短打，长发用一根乌木簪紧紧挽起，脸上蒙着一方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的眼睛。她如同一只灵巧的猫，悄无声息地避开巡夜家丁松懈的路线，熟稔地穿过重重院落，最终来到了侯府最核心、也最禁忌的地方——当家主母赵氏养病的瑞福堂正院。

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正院，此刻在惨淡的月光下，竟透着一股阴森的鬼气。白日里柳姨娘被拖走时的血痕虽已被草草清理，但那股若有似无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空气中。守夜的婆子靠在廊柱下打着瞌睡，发出粗重的鼾声。

林鸢如同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绕到正房背后。她的目标，是靠近主卧窗下、一片看似平整的青砖地面。她蹲下身，指尖在几块特定的地砖缝隙间细细摸索，动作精准而耐心。

片刻，她指尖微微用力，一块边缘磨得光滑的青砖被她无声无息地撬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一个仅容一人进出的、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一股浓重的、混合着泥土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腐味道扑面而来。这显然是许多年前就存在的秘密通道，不知是侯府哪一代主人留下的手笔，如今却被林鸢所掌控。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轻盈地滑入洞中。地道狭窄、低矮，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土腥味和霉味。她点燃一支特制的、燃烧时几乎无烟无味的小蜡烛，微弱的火苗勉强照亮前方一小段潮湿的土壁。她猫着腰，快速而无声地前行。地道并非直通目标，中间有几个岔口，但她显然对路线烂熟于心，没有丝毫迟疑。

约莫一炷香后，她停下了脚步。前方地道尽头，隐约透上来一丝极其微弱的光线。她熄灭了蜡烛，屏息凝神，侧耳倾听片刻。头顶上方，只有一片死寂。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在头顶潮湿的土层上摸索着，找准了几个点，然后极其缓慢、无声地向上顶开了一块活动的、覆盖着薄薄一层泥土的木板。

微弱的月光和一股更浓郁的、带着药味和病人特有衰败气息的空气涌了下来。洞口上方，正是瑞福堂正房内室，靠近主母赵氏拔步床床尾的地面！位置极其隐蔽，在重重帷幔和家具的遮挡下，几乎不可能被发现。

林鸢并未立刻上去。她解下一直背在身后的一个不大不小的、沉甸甸的粗布包裹。包裹散发着浓烈刺鼻的生石灰味道。她打开包裹，里面赫然是七具早已干瘪发黑、蜷缩成小小一团的婴儿尸骸！尸骸显然经过了特殊处理，裹着厚厚的生石灰，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

她面无表情，眼神冷硬如同磐石，动作却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虔诚的肃穆。她将包裹放在洞口边缘，然后自己先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如同暗夜中诞生的精灵。她伏在冰冷的地面上，警惕地环视四周。内室一片死寂，只有拔步床深处传来主母赵氏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痛苦呻吟，如同风中残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