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鸢看着那堆土豆，又看看自己白皙纤细、从未沾过阳春水的手指，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无助地看向亨利，声音哽咽：“亨…亨利主厨…这么多…我…我不会…”

亨利正坐在一张油腻的桌子旁，啃着一只烤鸡腿，满嘴流油。看到林鸢求助的目光，他肥胖的脸上挤出一个“和蔼”的笑容，油腻的大手一挥：“哎呀，玛莎，别吓坏了我们娇贵的公主殿下！削土豆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殿下来做？”他绿豆般的小眼睛在林鸢身上滴溜溜地转，“殿下这双手，天生就该是享用美味的！来来来，殿下，尝尝我刚烤好的苹果派，里面加了上好的肉桂和蜂蜜，甜得很！”他殷勤地切下一大块散发着焦糖香气的苹果派，递到林鸢面前。

林鸢看着那块派，又看看亨利指甲缝里的黑泥，胃里一阵翻腾，但脸上却露出惊喜又羞涩的笑容，双手接过盘子，声音又甜又软：“真的吗？亨利主厨您太好了！您烤的派，闻起来就让人流口水呢！”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仿佛那是世间无上的美味，一边吃一边用那双水汪汪的蓝眼睛“崇拜”地看着亨利，“天哪，太好吃了！亨利主厨，您简直是厨房里的魔法师！比宫廷御厨厉害多了！”

这番露骨的奉承让亨利骨头都酥了半边，他得意地哈哈大笑，拍着胸脯保证：“殿下喜欢就好！以后想吃什么，尽管跟我说！这厨房里，我亨利说了算！”他完全无视了玛莎和其他帮厨鄙夷愤怒的目光。

林鸢一边小口吃着派，一边状似无意地扫过厨房。她的目光在一个瘦高的年轻帮厨汤姆身上停留了一瞬。汤姆正沉默地清洗着堆积如山的铜锅，动作麻利，眼神却有些游离，偶尔看向林鸢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渴望。

“亨利主厨，”林鸢放下只吃了一小半的派，用丝帕（不知何时掏出来的）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声音带着一丝忧虑，“王后陛下让我来帮忙，可我什么都不会做，玛莎姐姐好像也不太喜欢我…我好怕做错事惹陛下生气…”她微微蹙眉，那忧愁的模样我见犹怜。

亨利立刻被激起了“保护欲”：“殿下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玛莎那个蠢女人，你不用理她！这样，”他绿豆眼一转，凑近林鸢，压低声音，带着一股浓重的口臭，“殿下您金枝玉叶，哪能干粗活。您就帮我…管管仓库的钥匙？那里清静，也没人打扰您。每天您就来点个卯，想待多久待多久，怎么样？”他打的主意显而易见，一个被幽禁在仓库的公主，更方便他“照顾”。

林鸢心中冷笑，脸上却绽放出如释重负的甜美笑容：“真的吗？亨利主厨，您真是我的大恩人！太感谢您了！”她“感激”地想要去握亨利油腻的手，又“羞涩”地缩了回来，恰到好处地保持了距离。

钥匙到手。冰冷的金属贴在掌心，林鸢眼底的冰蓝色漩涡深处，一丝猩红的光芒一闪而逝。仓库，存放着城堡所有的食物储备，包括王后每日必饮的、掺了珍珠粉和玫瑰精油的“养颜蜜露”的原料。毒药的温床，已然备好。

***

幽暗的仓库弥漫着陈年谷物、香料和尘埃混合的沉闷气息。高高的木架上堆满了麻袋和陶罐，只有高处狭窄的气窗透进几缕微弱的光线。林鸢反手锁上沉重的木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脸上那副甜美、柔弱、楚楚可怜的面具瞬间剥落，如同蜕下一层虚伪的蛇皮。

她随手扯下那件碍眼的粉红裙子，只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裙，赤足踩在冰冷粗糙的石地上。那白皙的脚踝和纤细的足弓，在昏暗中如同易碎的瓷器。她走到仓库最深处，那里堆放着一筐筐新鲜采摘的红苹果，表皮光洁，色泽诱人，散发着清甜的果香。

林鸢伸出手指，指尖并非抚摸，而是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如同毒蛇在挑选猎物。她拿起一个最大、最红、形状最完美的苹果。果实在她苍白的手中，红得如同凝固的心头血。

“多么完美的容器……”她低语，声音不再是娇嫩的银铃，而是恢复了那种带着金属质感的冰冷沙哑。她的左手掌心向上摊开，一丝丝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汁般的黑暗物质，如同有生命的活物，从她的皮肤下渗出，在掌心汇聚、翻滚。那是高度凝练的恶意，是她灵魂深处最纯粹的毒。

她右手握着苹果，左手掌心那团蠕动的黑暗缓缓靠近光滑的果皮。没有触碰，黑暗如同渗入海绵的水，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苹果内部。鲜艳的红苹果表面，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紫色纹路，随即隐没，恢复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鲜艳欲滴，散发出一种近乎妖异的香甜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