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上，那股窥伺的意志便越强。无形的压力如同实质的水银，沉重地挤压着空间，试图减缓她的步伐，碾碎她的意志。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呼吸，弥漫着一种更古老的腐朽气味——陈年的羊皮卷、干涸的圣血（如果那能称之为圣）、以及无数绝望灵魂湮灭后残留的冰冷余烬。

阶梯的顶端，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林鸢的身影融入其中。

视觉被剥夺的刹那，其他感官被提升至极致。她“听”到了无声的哀嚎，无数细碎的、充满极致痛苦与怨毒的意念碎片，如同冰冷的雪花，从四面八方飘来，试图侵入她的意识壁垒，描绘出一幅幅地狱般的景象：扭曲的献祭仪式、在黑暗中腐烂的躯体、被活生生抽离灵魂的惨叫……

她“嗅”到了更复杂的层次：不仅仅是腐朽，还有一种类似焚香、却又带着血腥甜腻的古怪气味，混合着铁锈与某种…类似星尘燃烧后的冰冷余烬气息。

皮肤感知到空气中细微的能量流如同冰冷的溪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源头正是这黑暗空间的中心。一种低沉、规律、如同巨大心脏搏动般的能量脉动，伴随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非人的吟唱低语，从空间的至深处传来。

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穿透黑暗的幕布，瞬间勾勒出这个空间的轮廓。

一个巨大的、穹顶高耸的圆形厅堂。风格诡谲，像是将哥特教堂的尖拱与某种原始血腥祭坛强行融合。高大的黑色石柱支撑着布满扭曲浮雕的穹顶，浮雕的内容并非天使圣徒，而是无数在痛苦中挣扎、被怪物撕扯吞噬的人形轮廓。墙壁上镶嵌着并非玻璃的彩色“琉璃”，而是由凝固的暗红色血浆和浑浊的黄色油脂混合烧制而成，透出诡异阴森的光。

厅堂的中心，是一个高出地面的巨大圆形祭坛。祭坛由某种暗沉、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黑色金属铸造，表面刻满了流淌着幽绿光芒的复杂符文。祭坛边缘，竖立着十二根扭曲的、如同痛苦人形挣扎姿态的黑色金属柱，柱顶燃烧着永不熄灭的幽绿火焰，将祭坛中央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

祭坛之上，悬浮着一团不断蠕动、变化的浓郁黑暗。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凝聚成模糊的人形轮廓，时而又散开成翻滚的雾气。无数道细密的、闪烁着同样幽绿光芒的能量丝线，如同活物的神经脉络，从这团黑暗核心中延伸出来，连接着祭坛边缘的十二根痛苦火柱，更深入地刺入祭坛下方，仿佛扎根于城堡更深层的黑暗本源。那股冰冷、古老、如同蛛网般无处不在的意志核心，正是这团蠕动的黑暗！

而此刻，祭坛的基座周围，并非空无一物。

十二个身影，如同最虔诚也最扭曲的僧侣，环绕着祭坛基座跪伏在地。

它们穿着破烂不堪、依稀能看出曾是某种华丽长袍的黑色布片。它们的身体极度扭曲、干瘪，皮肤紧贴着骨头，呈现出一种风干尸骸般的深褐色。头颅低垂，看不清面容，只有枯槁如树枝的双手死死按在冰冷的祭坛基座上。它们的背部脊椎位置，被粗暴地切开，一根根闪烁着幽绿符文的黑色金属导管深深插入其中，另一端则连接着祭坛边缘那些痛苦火柱的底座！幽绿的能量如同活体血液，通过这些导管，源源不断地从这些跪伏的“祭司”体内被抽离、注入火柱、最终汇入祭坛中央那团蠕动的黑暗！

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只有身体随着能量被抽取而间歇性地、极其轻微地抽搐。散发出一种混合了极致痛苦、麻木服从与纯粹黑暗的诡异气息。它们是活的“电池”，是黑暗的“薪柴”！

【……看见了吗……】

那叠加的、金属摩擦般的冰冷声音，直接在林鸢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展示藏品的漠然。

【……这才是……永恒……的基石……痛苦……的升华……】

【……你的灵魂……将成为……新的……灯油……】

随着这直接在灵魂层面响起的宣告，祭坛中央那团蠕动的黑暗骤然剧烈翻腾！一股远比阶梯上强大十倍、凝练如实质的精神冲击，混合着无数痛苦灵魂的尖啸碎片，如同无形的海啸，猛地向林鸢席卷而来！同时，祭坛边缘那十二根痛苦火柱，顶端的幽绿火焰骤然暴涨！火光扭曲，瞬间投射出十二道凝练的、燃烧着幽绿火焰的能量光束，如同审判的长矛，撕裂黑暗，从不同角度、毫无死角地攒射向林鸢！

物理的能量光束叠加纯粹的精神海啸！双重净化！

林鸢的瞳孔骤然收缩成两点冰冷的寒星！这一次，攻击的强度终于触及了让她“稍微认真”的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