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威…】

指令直接烙印，不容思考。

【…目标…污水处理厂…管道…】

【…潜入…标记…】

【…艾米…指引…】

【…清除…反抗…归拢…剩余…】

污水管道…阴暗、潮湿、曲折如肠。罗威麻木的意识中闪过那些藏匿在污秽中、如同老鼠般警觉的面孔。潜入？标记？由他…去将那些曾经的“同类”，一个个标记出来，引向艾米的猎杀？

烙印深处的强制力瞬间启动，碾碎了他意识中刚刚泛起的一丝迟滞。灰暗的眼珠机械地转动，看向如同冰雕般静立的艾米。艾米空洞的蓝眼睛微微一闪，一道极其微弱的、带着冰冷坐标信息的意念流，如同毒蛇，瞬间钻入罗威的烙印。

“是…主人…”干涩、毫无起伏的声音从罗威喉咙挤出。他僵硬地转身，如同设定好程序的傀儡，拖动着冻僵麻木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城堡大厅侧方一条通往外部废墟的、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狭窄甬道。背影佝偻，融入阴影，如同一具走向更深地狱的行尸。

林鸢的感知并未停留。意念如同冰冷的指挥棒，再次拨动。

【…乔克…】

指令穿透空间，精准刺入正在西区废墟中跋涉的“铁砧”乔克意识。

乔克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顿，覆盖着幽蓝暗金纹路的深褐色肌肉在暮色中如同移动的岩块。他手中巨大的铡刀拖在身后，刀锋在碎石上刮擦出零星火花。身后，十几个浑身浴血、喘息粗重的暴徒如同惊弓之鸟，紧张地注视着他。

【…加速…】

【…铁锈教堂…】

【…破门…清场…】

【…‘牧师’…留活口…】

【…其余…碾碎…】

“牧师”——铁锈教堂幸存者据点的精神领袖，一个据说能安抚人心、带来微弱“希望”的老家伙。留活口？乔克铁面罩下的冰冷眼珠毫无波澜。主人的意志，即是铁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岩石摩擦的应诺：“…遵命…”

他猛地加速！沉重的脚步踏得地面闷响！巨大的铡刀被他单手抡起，扛在覆盖着角质层的宽阔肩膀上。“跟上！”冰冷的命令砸向身后的暴徒。暴徒们如同被鞭子抽打，压下恐惧和疲惫，跌跌撞撞地跟上那尊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铁塔，扑向暮色中那座尖顶已然歪斜、墙壁布满污秽涂鸦的破败教堂。

***

污水处理厂深处，迷宫般的巨大管道。

粘稠、散发着刺鼻恶臭的污水在脚下缓慢流淌，形成一片片反射着微光的、油腻的黑色水洼。空气潮湿、闷热，混合着腐烂有机物和排泄物的浓烈气味，令人窒息。管道壁上凝结着厚厚的、滑腻的污垢，滴落着浑浊的水珠。

几束微弱的手电光在巨大的管道内晃动，光线被浓重的黑暗和污浊的空气吞噬大半。十几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幸存者蜷缩在几处相对干燥、用破烂木板和锈蚀铁皮勉强搭建的平台上。他们眼神惊恐，如同惊弓之鸟，每一次管道深处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怪物爬行的窸窣声，都让他们身体剧烈一抖。

“罗…罗威那群人…完了…”一个缺了门牙的老头抱着膝盖，声音颤抖，“艾克…艾克刚才爬出去看…看到寒冰巨影…拖着人…往城堡去了…”

“城堡…那个女魔头…”一个抱着婴儿的妇女将孩子搂得更紧，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她…她要把所有人都抓去…变成…变成那些冰雕怪物吗？”

恐慌如同病毒在狭小的空间内蔓延。压抑的哭泣声、牙齿打颤的格格声、绝望的叹息交织在一起。

“都闭嘴！”一声低哑但带着一丝威压的呵斥响起。说话的是个独眼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仅剩的独眼中闪烁着警惕和凶悍的光。他叫“疤脸”，是这群人里武力最强、也最警觉的头领。他握着一把磨尖的钢筋，警惕地扫视着管道深处无边的黑暗。“哭有个屁用！省点力气！把火把都熄了！留一个！耳朵竖起来！这鬼地方岔路多，未必…”

话音未落！

嗤——！

一声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破空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一根粗大的横向管道阴影中传来！

“小心！！”疤脸反应极快，独眼瞳孔骤缩，猛地向旁边一扑！

噗！噗！噗！

三声几乎连成一声的、如同石子投入烂泥的闷响！

站在平台边缘、负责警戒的两个青壮年和那个抱着婴儿的妇女，身体同时一震！他们惊恐地低下头，看到自己胸口心脏位置，赫然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边缘焦黑的孔洞！没有鲜血喷涌，伤口瞬间被一层诡异的幽蓝冰晶覆盖！冰晶如同活物，沿着血管脉络急速向全身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