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椅的金属扶手，在他无意识的紧握下发出轻微的呻吟。

“陈队…” 助手小李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小心翼翼，带着浓重的疲惫和惊魂未定。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还带着油墨温热的报告。“现场…市政厅主会议厅的初步勘察报告。痕检那边…有新发现。”

陈宇猛地回过神，像溺水者抓住浮木，目光锐利地刺向小李：“说！”

小李深吸一口气，翻开报告，声音有些发干：“爆炸中心点确认，是主席台下方。炸药当量不大，但混入了…混入了之前仓库和污水处理厂出现过的、那种未知神经毒素的提纯衍生物。扩散范围…覆盖了整个主会议厅和相邻的休息区。毒理分析…比之前的样本更复杂，作用更快，除了强烈的致幻和攻击性诱发，似乎…似乎还掺杂了某种针对特定神经通路的…‘指令性’干扰成分。具体还在分析。”

陈宇的心沉了下去。又是她！阴魂不散！这根本不是什么泄愤的恐怖袭击，这是精准的定点清除和…“播种”！用最高效的方式，在最核心的权力场所，播撒下混乱和互相猜疑的种子！

“还有…”小李的声音更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指向报告末尾附着的几张高清现场照片。照片聚焦在爆炸后一片狼藉、布满焦黑和喷溅状血迹的主席台残骸上。一根断裂的、扭曲的镀金话筒杆斜插在焦糊的地毯里。而在话筒杆旁边，一块被爆炸掀飞、斜倚在翻倒的讲台碎片上的白色大理石饰板，吸引了陈宇的全部目光。

饰板本身布满裂纹和烟熏火燎的痕迹。但在它相对干净的一角，有人用某种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画上了一个符号。

那个符号！

陈宇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荆棘缠绕的滴血之眼！

线条扭曲而凌厉，带着一种邪异的生命力，在惨白的灯光和焦黑的背景衬托下，如同一个来自深渊的烙印！和地下排水管网里发现的战术服碎片上的标记，一模一样！是她的标志！她的签名！

“这…这液体…”小李的声音带着颤抖，“初步检测…是高浓度的人体血液混合了…混合了强效的抗凝剂和未知荧光物质。在…在特定光谱下…会发出微弱的红光。”他递上另一张照片，是特殊光源下的成像。那血眼符号果然散发着幽幽的、不祥的暗红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在焦土上蠕动！

“挑衅…”陈宇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赤裸裸的挑衅！她在告诉我们，她无处不在！她看着我们！看着这座城市在她点燃的火堆上跳舞！”他看着照片上那个散发着幽光的血眼，仿佛能透过照片，看到那双冰冷、漠然、带着一丝残酷愉悦的眼睛。

就在这时，陈宇的加密通讯器发出急促的蜂鸣。是内务部李维的专线，优先级最高。

陈宇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和寒意，接通。

“陈宇。”李维的声音传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低沉、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来顶层。紧急会议。带上你手上所有关于‘血眼’符号的资料。立刻。”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切断。

陈宇示意小李推他离开停尸间。电梯上升的失重感中，他看着金属门上映出的自己——绷带、石膏、灰败的脸色，还有眼底那无法掩饰的、如同困兽般的血丝。颓丧？不。是愤怒被压缩到极致后，淬炼出的冰冷和决绝。他捏紧了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那个女人想要废墟？想要灰烬滋养的新世界？很好。那他，就做那灰烬里最后一块不肯熄灭的、带着尖刺的焦炭。

市局大楼顶层，那间拥有最高级别电磁屏蔽和防弹玻璃的“静默”会议室里，气氛比停尸间更令人窒息。防弹窗帘紧闭，只有会议桌中央一盏低亮度的冷白光带提供照明，将围坐者的脸分割成明暗交错的区块，如同戴上了半幅面具。

赵振国脸色铁青，双手交叉紧握放在桌上，指节捏得发白。李维坐在他对面，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依旧，但眼下的阴影和紧抿的嘴角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压力。另外几张面孔陈宇有些陌生，但肩章上的将星和制服上特殊的徽记无声地宣告着他们来自更核心、更隐秘的权力机构——军方情报部门和最高级别的国家危机应对小组。

空气凝重得如同水银。没有人寒暄。

陈宇的轮椅被推到会议桌旁。他示意小李将市政厅现场拍摄的、那个散发着幽光的“荆棘血眼”符号的高清照片投射到主屏幕上。刺眼的暗红色符号瞬间占据了所有人的视野，那扭曲的线条和滴血的意象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