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冰(129)
“你爱我最好。”他语气吊诡地轻柔,“恨也不错。我不在乎得到的是什么,但不能什么都得不到。”
那道目光似尖刺蜇伤,令时闻难以忍受,忍不住伸手挡他眼睛。
“怕我?”霍决没有动,就势吻她指骨,“现在才怕,是不是太晚了。”
时闻绒长睫毛阖着,“我看不懂你。”
“我只是想让你回心转意。”霍决充满技巧地示弱,露出自己展示性的软肋。
“通过把我困住的方式?”时闻讽刺,“绝妙的主意。”
“我不想做令你不开心的事。”霍决避重就轻,“前提是你别再试图离开。”
“你觉得可能吗,在这一切发生以后?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坍塌了。”
“我不介意你骗我。”
“你当然不介意。一举一动被掌控的是我,被蒙在鼓里的是我,被架在台上演独角戏的也是我。你又何曾受到什么损失。”
“你要走,这还不够吗。”霍决平静垂眸。
时闻感觉可笑,为他的无耻与诡辩,“一枚偏离了计划的棋子。留下来,你才更费心。”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作——”霍决皱眉,似是不愿重复她的论调,“我不想骗你,时闻。可你不会愿意更早知道事实的。我没有办法说后悔,否则我们连这段时间都不会有。”
不知有意无意,他将话说得模糊。
时闻听懂了。
但没有被他假意的温顺打动。
“既然如此。”她将手抽回,“那你就该为自己的不后悔付出代价。”
四目相对。
紧接着,是漫长、无声的对峙。
“外面雨这么大。”霍决起身,锋利的眉眼低垂,温热呼吸扑在她耳畔,“离开我,你要去哪里。”
“我一个人也可以去濑户内海。”时闻说,“如果我想的话。”
“长大了。”霍决低低笑叹,咬字极轻浅,又极清晰,“可我总还觉得,你还是那个和我一起去黑沙滩看日落的小女孩。”
空气中有种叫人恍惚的清凉。
时闻被无以名状的情绪裹挟住,不可避免地想起他们的初遇。想起那个被独自丢在异国他乡、连中文都不会讲几句的小男孩。
心忽然塌了一块,仿佛蚂蚁在细细密密地啮合。
“……别说这种没有意义的话。”她垂下视线,“我已经做了决定。该你了。”
“是我之前的表述得不够清楚吗。”霍决定定看她,温和又充满恶意地道,“bb,我不会让你重新开始的。”
他右手托住她腮颊,习惯性揉了揉那枚眼下痣。
那是一只充满力量感的手。骨节分明,指腹粗糙。用力的时候,仿佛什么都能捏碎。
他的短发搭在额上,软而凌乱,削弱了几分眉眼的凌厉。如同一头收敛锐意的狮子,蜷起了爪子,温驯地滑下去,甘愿扮演无害猫咪。
“我有无同你讲过?其实每次见你走,我都惊你会荡失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其实每一次看你离开,我都担心你会迷路。]
丝缎裙质感微凉,被高挺的鼻梁轻轻蹭皱。霍决一寸一寸,嗅吻她身上青绿的苦橙叶气息。
“喺度写低我个名,好唔好啊?”
[在这里写我的名字,好不好?]
右腕那串白奇楠,生硬地抵住腰侧。青年手心发烫,似灼烧的火舔过小腹。
“霍决的——
主人。玫瑰。阿芙罗狄忒。”
他语气很轻,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眼神直白而露骨,带着某种压抑的狂热。
时闻心脏锐缩,宛若一团被揉皱的信纸,撇落作废的千言万语。躯壳因着这份熔岩般浓烈的侵略与占有,而不自觉微微颤抖。
霍决不紧不慢,嗓音隐含扭曲与渴望,“我会在同样位置刺你的名字。”
他小臂青筋暴绽,单手脱掉身上短tee,露出精窄紧实的腰腹。灰色运动裤往下拽了拽,不容置疑地捉她的手来碰自己。
“时闻的——
小狗。食物。阿斯蒙蒂斯。”
他笑了笑,英俊又邪气,如同匕首划开冷光。俯身讨吻时,又有种令人战栗的虔诚与偏执。
“这样,你就会永远记得。”
时闻刹那惊惧,心脏血液泵送,犹如困住了一只云雀。
霍决甫一开口,它就抖动翅膀,扑棱扑棱地横冲直撞。尖硬的鸟喙划开道道血痕,疼得鲜血淋漓,柔软的翼羽又于事无补地抚过。
她被窒息感席卷,咬紧了唇,不敢开口,直觉开口就会哽咽。只能硬生生将脸偏开,拿一对单薄的蝴蝶骨背对着,不让他得逞。
吻最终落在她不听话的耳朵上。
这人轻慢惯了,询问都只是出于表面的礼仪,而非真心。时闻毫不怀疑,他是真的有在彼此身上刻下印记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