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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冰(3)

作者:空壳面包 阅读记录

顾秘书示意后车保镖上前,谦和应下,“时小姐放心,我们会尽快处理好的。”

质疑什么,都不该质疑这群人的办事效率。

时闻道了声“有劳”,回车捡了随身物件,便提步往斜坡走去。

就是在这样的时刻,雪落下来。

飘飘摇摇的一片白。

丰盈静谧,落得慢而疏离。

——真是好差的运气。

时闻慢下脚步,望着头顶覆盖雪壳的松枝,漫不经心地想,偏偏今日有雪。

突然有些后悔这趟出行,不该执意来,该安安分分待在避雪处。

然而那道雾黑色的车门,等候许久似的,早已为她敞开了。

她不得不硬着头皮向前。

抖落肩上几粒雪,弓身坐入后座,电吸门轻轻合上,将外界霜雪遮蔽。

时闻面容昳丽,瘦而高挑,身上携着苦橙叶的青绿与明亮,像穿过混沌薄雾的风,清爽而直接地闯入这片密闭空间。

车厢内空气凝固,浮动淡淡烟草味,夹杂野性矜贵的皮革基调。

入目是一只骨节分明的右手,随意搭在剪裁考究的西装裤上。

明显属于青年男性的骨骼。

修长,劲瘦。

那截挥拳时青筋凸起的小臂,被掩藏在白衬衫底下,构筑出温文尔雅的假象。袖扣选的是一枚造型简约的白金几何,清俊又贵气。

腕上戴着的,则是一串价值不菲的白奇楠念珠。

时闻不识佛法,但记得有人告诉过她:“左手表善,是慈悲之手;右手表恶,是杀伐之手。”

故常人多将念珠佩戴于左手。

但常人之理,不衬眼前这人。

这人既不虔诚,也不信奉。合该背道而驰,将所谓的善念俗愿,置于恶的一端。

时闻低着视线,不知想起何事何人,微微有些出神。

直至那只戴着白奇楠的手毫无预警地伸过来,替她摘去发上沾染的雪粒。

微苦的烟与鞣制皮革的气味,近得几乎越界。

她被呛得倏地醒觉过来,硬生生抬头,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眼。

那张英俊的脸上,一以贯之,写满轻慢与狂妄。

“下雪了?”

霍决收回手,好整以暇地看着雪化在自己指尖,而后侧首看她,玩味地打了声招呼。

“别来无恙,嫂嫂。”

第2章 白塔

霍决有副惯会哄骗人的好皮囊。

剑眉含霜,星目烁雪。

混融斯文与邪气的一张脸。

这么若无其事坐在那里,仿佛刚才逾矩的触碰,只是她单方面错觉。

时闻不欲与他对视,不动声色避开视线,平静道:“谢谢。”

“客气。”霍决礼貌回应,声音有种沙哑的颗粒感,困在狭窄处时尤为明显,“总归顺路。”

对于他恰逢其时的出现,时闻其实颇觉意外。

毕竟霍决与霍赟之间的兄弟关系实在算不上融洽,霍赟的母亲李业珺又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

今日的场合,他不是非来不可。

这么思忖着,时闻也就这么脱口而出问了,“没想到你会来。”

“原本没打算来。”霍决坐姿从容,食指指节轻轻点着额角,“父亲病得厉害,我代他到场。”

他语气平,本该辨不出多少情绪,时闻却将话里的轻蔑与冷漠听得分明。

霍铭虎的健康状况,是近期财经新闻最受关注的热点问题之一。

自前年尾牙宴上,对外坐实霍决的继承人身份,霍铭虎便渐渐从公众视野中隐没,至今已有将近半年未曾公开露面。在此期间,集团董事会动作不断,旗下几家核心企业股权结构频繁变动,外界风言风语扑朔迷离,谁也说不准究竟事实如何。

结果霍决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将内情告诉她。

不知是已经胜券在握,还是觉得就算随口告诉了她,也无伤大雅。

时闻抬头看了他一眼。

霍决的视线也重新落回她身上,轻飘飘的,又好像从来都没有移开过。

“意外的那个是我。”他声音低沉下去,“没想到嫂嫂也会来。”

时闻忍了忍,没忍住,神情略显紧绷,“别这么叫我。”

霍决挑眉,“怎么?”

时闻垂眸,“不合适。”

“那该改口叫什么?”霍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姿态彬彬有礼,笑意却未达眼底。

时闻生硬道:“名字就好。”

“不好乱叫。”霍决没同意,故意停顿半晌,“怕不小心叫错,惹人生气,又要挨一巴掌。”

这旧账翻得委实不怀好意。

时闻假装没听见,兀自望向窗外的雪,缄默以对。

霍决也不咄咄逼人地追问,由得她无视自己,仿佛只是出于无聊,所以随口捉弄了旧同学几句。

一路再也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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