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夜车+番外(71)
上海是个开关,打开了林卫东的话匣和他对从前的回忆。
一整顿饭局,向遥和林枝予远远坐着,并不对视,各自沉默不语。他不在乎,沉浸在那些早已很遥远的模糊往事里,乐此不疲地对向遥讲述。
他讲小时候家里那条养活所有人的小船,讲把海产从码头拖去市场,讲他初生牛犊敢想敢做,靠着一个有身份的老客户,走运地慢慢做通了批发链路,一路在饭烟酒局的各式人脉里直冲云霄。
开渔,出海,走货,通销。订单、疯狂的订单。
这些金黄的事迹因无数次的反刍在他脑海里从不褪色,并不如烟,他很执拗地记着他们,像拽着远去的风筝,不愿放手,不愿看现实。
他如今仍靠着海生活,五十来岁回到小时候。
他爱大海。他恨大海。
“秋天,丫头,”到了最后,林卫东的脑袋栽在饭桌上,筷子滚落脚边,“我现在都还记得,那个秋天早晨,一盘帐,大赚特赚啊!”
“就是那个秋天……”
客厅的灯有些年头了,落灰的灯罩里都是黑蒙蒙的虫子尸体,光线也黯淡。
三个人静默坐在凄然的冷光下,烟酒的熏气里,只能听到电视喜庆和玻璃瓶歪倒的声音。
最先站起来的是林枝予,他很平静地垂眼看着满屋的残局和扑倒在饭桌上的林卫东,像早已经历无数次。
林枝予蹲下身,捡起那根已经泛白的木头筷子,转头对向遥说:“他喝多了。你先回去吧。”
作者的话
断苔
作者
2024-12-26
:lastcarnival-AcousticCafe
第32章 ☆、32等春天
进门左手是客厅,右手是饭厅通往厨房,两个卧室正对玄关。
同样的格局,但屋里更亮堂,没有冰冷气,向遥坐在家里,春晚节目在眼前播过一个个,仍旧恍惚觉得自己还在702的饭桌。
玄关传来敲门声,向遥回神,起身去看,是林枝予。
年三十的日子,他大概在家忙了一下午,领口有零星溅上的油渍。
向遥伸手去蹭了蹭,早就擦不掉了:“叔叔还好吗?”
“就那样吧,”他垂头看领口那只手,淡淡开口,“已经睡了。”
少年人露出一点疲惫神色:“我没想到他会把你领进来。晚上的那些……忘了吧。”
他自己显然已经对这样的情况习以为常,只是不愿意在向遥面前破这个口子,神色有点隐晦的难堪。
向遥盯着他,让路:“别杵着,先进来。你不是有钥匙吗,还敲什么门。”
“噢,”他因此也想起来,把钥匙从兜里掏出来递给她,“忘了还你。”
“干嘛还给我,”向遥不接,“你留着方便呀,也不是每次你要过来的时候我都在家。”
“……这样好吗。”
“哪里不好。你又不偷东西。”
林枝予被这句拽出一点702的氛围:“……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管什么意思,让你收着就收着,别啰嗦。你下来陪我数零点的吗?”
“差不多吧,”林枝予也想起正经事,弯起嘴角看她,“还想放烟花吗?”
又一次地,两个人在一般人不会出门的深夜里跑出去了。
“你确定这种时候有烟花卖吗?”向遥很怀疑,“下午我们找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惊喜。”林枝予显然在回敬航班的事,向遥白了他一眼。
“很多年没买了,下午没想起来,南榕明面上禁鞭,管得严又不严的,便利店不会摆出来,但你偷偷问他会领你去仓库挑,”林枝予解释着,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上了,“你还是戴上吧,别病。”
三十夜里绝大部分店都关了,向遥跟着林枝予一直找到市中心,才看到一家不小的店还开着,甚至主卖粮油。
林枝予过去问了两句,老板才把他俩一打量,领着往铺子后头走。
仓库里铺了个小摊,所有品种都亮在上头了,款式很多,什么加特林、飞碟、莲花、孔雀……对向遥来说就是两种,要么冲天炮,要么摔炮。
她随手一样挑了一些,老板严谨地用黑袋子装起来把他们送出去了,向遥站在黑漆漆的街道问:“去哪儿放?”
林枝予思忖了一下:“海边吧。……你行吗?”
向遥也沉思起来:“我行……吧。”
“街上不行,怕有人管。”林枝予挨个排除,“公园树多,怕不安全。”
“那就去,没事,怎么可能老病啊?”向遥大手一挥不管了,“也该免疫了,你看昨晚在雪里头罚站半小时也没事呢。再大不了,我有一星期可以躺家里。”
林枝予没好气地笑了,带着她往就近的海滩走。
最近的还是玉兰路尽头的公园,林卫东上班那个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