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番外(163)
阿茗才不是乖孩子,她扮演着上帝,看他们的喜怒哀乐。
她偶尔也痛恨自己读了太多书,将人心剖得太透。她羡慕一直保持着愤怒的人,揣着几十年的恨去报仇,而自己的心太温柔通透,好像生来就理解世人、爱世人。
除了她自己。
阿茗不爱自己。这是她那日躺在倾雍的冰凉春河里想明白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跳进河里,直到那人将她从水中拉起,她才恍惚意识到自己千疮百孔的精神,跟着他的车灯,走过黑暗的山路。
原来她在借肉体的痛苦,片刻解放自己的灵魂。
肉体那么脆弱,却成了出口,她的灵魂该多折磨呀。
温热的水拍流淌在身体上,好温暖。
阿茗觉得自己漂浮起来,水波轻轻拍过皮肤表层的触感,让她想起小镇潮湿的月光。
水浸没过脸颊,她对自己说,做一个梦吧,就坐在摩托的后座,在月色中翻过一座座山岭。不需要知道路的尽头是哪里,豆蔻的清香会一直陪着她走下去。
唐骊第八次抬头看墙上的时钟。
阿茗进浴室的时间,太超过了。
她的担忧在近期达到了顶峰,几日前湖滨宿舍有人跳楼了,她意外碰到阿茗,女儿站在一丛干枯的迎春花枝边,视线从那栋宿舍上移看向湛蓝天空。
那目光好像在说,死亡其实触手可得。
唐骊第九次看向时钟,再也坐不住,冲到浴室前猛拉把手,打不开。
她颤抖着找来钥匙打开门——一声急促的惊叫,有恐惧,有哀痛,有不知所措。
一浴缸水,被清水稀释过后的血红并不刺目,淡红的水溢出浴缸,淌在地面,铁锈味充斥了整个狭小空间。
阿茗无声安静躺在水泽中,割开手腕的小刀摆在毛巾上,应该是怕唐女士划伤手,还小心地把刀尖包裹了起来。
她像个初生于羊水中的婴儿一样柔软,只是了无生机。
曾经脸颊与嘴唇柔软的杏粉色泽淡去,染了病的枯树,挂上一层灰败的翳色,昭示着生命的流逝。
那日的结束是救护车急促的鸣笛。
作者的话
船底星
作者
03-16
这是最后一章悲伤的文字。枷锁和过去,阿茗的一切都打碎了,下一章是她的“精神重生”,下下章迎来重逢。关于阿茗是否真的会走到这一步我犹豫了很久,下一章会给到解释。
第69章 ☆、69打伞过去的菩萨
“姓名?”
“唐茗初。”
一袋药从药房窗口递出来:“用药指南在里面,找你主治医师,她会告诉你怎么吃。”
阿茗轻声道过谢,提着药穿过医院回廊。
精神科的指示牌一直蜿蜒到大楼最后面,她走得不快,刚好能看见窗外的紫藤花在风里摇摆。
南城五月,花开满城,温良的阳光催熟色彩,也照进医院的落地窗。
她停下脚步看了一会,但消毒水的味道很刺鼻,让她无法想象紫藤原本的清香。
诊疗室里,女医生轻柔问:“最近两周有伤害自己的想法吗?”
她的病人点了一下头,慢慢道:“偶尔会。”
“阿茗,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注意身边最好不要放利器,情绪起伏时及时和能支持你的人联系。”
唐茗初轻嗯了一声。
“药量这次减了一点,我们再观察一个月。”医生笑着看向阿茗,“听说你申请复学了,打算回学校?”
“嗯,做点事。”不然那些念头,总在空寂的心里游荡。
医生不再追问:“最近天气好,去公园看看花吧!”
阿茗应声看向窗外的蓝天,茶色的瞳仁里情绪不多,脸颊漂亮但清瘦。
良久后,她才缓声答:“好。”
女医生姓韩,接手阿茗的病例已经半年。今天女孩穿得是件七分袖的裙衫,白皙手腕戴了一条红绳和一串佛珠,挡住底下数道陈年的刀伤疤痕。
她正式做阿茗的心理医师是去年初冬,在阿茗被抢救过来、转入普通病房的半个月后。
那时的唐茗初和肃杀的冬日一样,对周身的一切都淡漠极了。南城冬季少见落了许多日的雪,阿茗会一直盯着窗外薄雪覆盖的枝桠,好像一眨眼,她就和那些莹白的精灵的一样,融化消失不见。
与安静无声的女孩不同,病房外非常热闹。
她在抢救室时,亲人们跪在外面痛哭流涕,恐惧下一秒会宣告抢救失败,推出来一具冰冷的尸体。韩医生记得第一次去ICU见她,听见女孩奶奶哭得肝肠寸断:“她连封遗书都不留给我们啊……”
唐茗初的家人都很关心她,听主治医生说,每天都会碰到她不同的亲戚。有人专门从国外飞回来,有人会偷偷给医生塞大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