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神明+番外(175)
他衣袖卷在臂弯,露出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修长有力的手指点在电脑屏幕上,熟练地说着什么,抬眼看人时的气质很沉静,也很有压迫感。
如果说曾经他的眼睛明亮野性,又有说不清的暗淡,现在的他更成熟,也更沉稳。
唯一不变的,是他胸口还坠着那块翡翠玉佛。
堕落之城淘金场里出来的玉,沾染了多少鲜血和记忆,让他到今天还在戴着。
他的枪伤好了吗?他如何度过的那个冬天?伤口还会痛吗?那些纠缠他的罪恶和憎恨,都远去了吗?
他的灵魂,安放好了吗。
阿茗心脏猛得抽痛,痛得她想要吐掉刚吃下的东西。明明下午才吃过药,她却一点也感知不到药效。
韩医生说,因为长期睡眠剥夺和药物的影响,她的心血管和血压很容易因外界刺激而不稳定。
现在她只是看着南嘉,就感受到了心脏的极速跳动。
她匆匆起身,离开了厨房。
回房间的路上,她碰到了王柏。
“师姐吃饭了?对了,你要不和唐老师联系一下?”
阿茗脚步一顿:“……她找到你这里了?”
王柏打量了一下阿茗的脸色,模棱两可地说:“唐老师只是关心你身体好不好。”
阿茗没回他,继续往房间走。
“姑奶奶,我该怎么回啊……”
“随你。”
阿茗关上房门的一刻,脱力滑坐在地上,莫名其妙笑出了声。
她将手放在心口,那里痛得发酸,她却觉得畅快无比。
她从南嘉身边逃离,不是因为难过到无法忍受,而是她像一个嗜血的人找到了新鲜的血液。
她以为将爷爷逼到那番田地,将家里搅得天翻地覆后,她就会好起来。
没有。
那些人太胆小太懦弱,那么快就跪地求饶,让她二十多年的愤怒向谁消解?医生说,所有压抑的过往都不会消失,她的血液会翻涌,会叫嚣爷爷你就这点本事吗,为什么像个空纸壳一样一击就倒。
她觉得该有更多的靶子被刺穿,更多人被惩罚,可她找不到了。
心里的空洞越来越大,连工作都没办法填满。刚到麦宗时,重回田野带来的挑战还能让她打起精神,可随着工作逐渐上手,躁动与不安越来越频繁的探头,她需要更大的刺激或更大的药剂才能压制它们。
不止一次,她经过厨房看到刀具时,会涌起无法克制割开皮肉的冲动。
想要疼痛,想要流血,想要证明自己活着。
她一点点将来自家庭共生的
腐坏血肉切割抖落,如今的她,只剩一枝满是伤疤的光秃树干。
她想尽了办法,她这棵病树,似乎都没法起死回生。
她只能把自己逼到绝境,一刀刀砍掉枝干,用疼痛用死亡威胁自己,快快生长啊。
离南嘉越近,她会死的越快吧。
和导师的会议在即,阿茗被迫投入工作。导师是个很好的人,她们投中了一个顶会,导师笑着无意说,你知道在我们学科,女学者的文章常常自动归为性别议题,搞得我们好像只会做女性主义地理学一样。
阿茗没有说什么,但她很想做好。这是一件能让她愤怒,让她想继续活更久去改变的事。
王柏也帮了不少忙。他兴奋归兴奋,但也就上山了一天。因为第二天腿疼到抽筋,打死也起来不床,甚至还谄媚对阿茗说她是最好的队长,因为她会让他睡饱觉。
很快就到了开会这天。
客栈信号不算好,老板说有间房可以接网口,很慷慨提前把钥匙借给了阿茗。
下午会议前,阿茗找到房间,刚打开门就愣住了,因为地上和架子上铺满了阴晒的药材,还有冷冻真空的机器。
这是学生们储存药材的地方。
阿茗犹豫了一下,或许正是因为要接通精密仪器,所以房间里才有网?她抱着电脑四下寻找网口,忽然听见外面有声音,她一回头,和几名学生撞了个正着。
几人都愣住了,一学生紧张大喝:“你是谁!你在这里干什么?”
“抱歉,我走错房间了。”阿茗拿出钥匙,简单解释了一下现状。她有点后悔,之前不该待在房里,多去他们面前刷刷脸就好了。
几人不太信她的说辞,满脸警惕,团团围住了她:“你不知道这里放的是什么?你该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阿茗瞥了一眼电脑上不断弹出的会议提醒,快速说:“你们可以和老板确认,他给错了钥匙。我和王柏是朋友,让他作证也行。”
“老板今天去麦宗了,他和我们学校很熟的,怎么可能搞错钥匙。”
“朋友也不能证明你没偷东西呀,这里放的都是珍贵药材,我们碰到过好多次这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