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知悖论(237)
“嗯,哥怎么了?”他说完立刻抿住嘴唇,笑声在胸腔里左冲右撞,震得他像个灌满快乐气体的不倒翁,在沙发上前后摇晃。
陆怀基倒是直截了当,“哥拿别的跟你换行吗?”
“可是我还挺喜欢这瓶酒的。”他的脚尖在不受控制的晃动,连影子都透出股藏不住的雀跃。
“那来我们家喝……”陆怀基的手掌按在酒架的空位上,“缺了一张牌特别难受……你也知道的,我爸没别的爱好,就喜欢收藏点小酒。”
江获屿隔着手机点点头,心想我也喜欢收藏点小酒。
话筒那边清了清嗓子,“麦卡伦60,限量400瓶,喜欢吗?”
他将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转着,“不太喜欢。”
陆怀基明明躁意已经顺着血管爬到了太阳穴,却只能用最平稳地语调说出每个字,“那你喜欢什么?”
遥控器被扔到沙发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是猎物落网的声音:“怀基哥和恒尚很熟吧,想要一个企业差旅合作。”
陆凌科看到酒窖这边有灯光就走了过来,见到大哥在里面,立即心虚地躲到门框后。
陆怀基余光瞥见他这副鬼鬼祟祟地样子,无声叹息,对着话筒说了一句,“行,哥来安排。”
“好~那我明天就给哥送过去。”江获屿说出这句话时,尾调上扬得快撞上天花板。
“你要来花城吗?”
“对,明天有个自贸区会展中心酒店的招标说明会。”
“说明会你也亲自去啊?”
“竞对老板亲自坐阵,我怎么能不去。”
陆怀基轻笑一声,“那晚上一起吃饭。”
江获屿应下后,陆怀基挂了电话,对着门口那个影子骂了一句,“你怎么就学不到江获屿半点精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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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标说明会的现场,蓝灰色调的会议厅里整齐排列着高背座椅。投影仪在幕布上投出开场白。
工作人员正在调试话筒,发出刺耳的鸣响。西装革履的与会者三三两两站在签到台附近,交换着克制的寒暄。
江获屿刚与心豪的老板握完手,转身就见到林梦妲签完名走进来。他整了整西装外套走过去:“Linda,好久不见,还是这么精神抖擞。”
林梦妲眼角微微上挑:“江总亲自来啊?”
“说明我重视。”江获屿头往身后侧了侧,“我们来了三个人呢。”
“我一个顶三。”林梦妲双手抱臂,红唇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
江获屿低头笑了笑,抬起眉摇摇头,“最多顶我们一个半。”
Linda笑着抬起右手,随意地撩了下耳边的碎发,江获屿看到了她手腕内侧那道狰狞的疤痕,喉咙一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会议厅的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林梦妲的声音混在其中:“我永远记得你和Lincoln后退的样子。”
“这怎么能怪我呢,”江获屿压低声音,背景音里正好响起主持人试话筒的一二三,“会害怕是人之常情。”
“我说怪你了吗?”林梦妲曲着两根手指,指向江获屿,“我说记住!”指甲上哑光的裸色甲油在灯光下像未愈合的结痂。
工作人员开始引导入座,林梦妲转身时西装下摆划出锐利的弧线。
她手上那道疤,是在伦敦某个阴雨天刻下的。
她当时正走在巴特西附近的石板路上,突然从栅栏里窜出一条肌肉虬结的恶霸犬,蜒水挂在獠牙上,冲着她直扑过来。
江获屿和陆凌科几乎同时后撤了两步,这是人类面对利齿最诚实的身体反应。
只有李子承迎着犬牙冲了上去,他左手掐住狗脖子往地上掼时,右手已经握成拳头往犬吻部猛砸。
拳头与利齿碰撞的声音混着林梦妲的哭喊,直到那畜生终于松口。
出院那天,伦敦下着细密的冷雨。Linda站在巴特西公园的路边,腕间的纱布吸满了空气中的水分,颓废地伏在皮肤上。
街对面正在行进着一支游行队伍,抗议将咬人的狗处死。彩色标语牌在雨幕中晃动:“Everylifematters”、“Punishthedeed,notthebreed”。
“每个生命都很重要”、“惩罚行为,而不是品种”
抗议者们穿着印有狗爪印的雨衣,牵着各式各样的狗,最前排的男人甚至举着那条咬伤人恶霸犬的照片,照片的边缘还精心装饰着雏菊。雨水顺着标语牌往下淌,把油墨染成模糊的泪痕。
林梦妲把裹着纱布的手揣进风衣口袋里,冷笑一声,要是那天她被咬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带着她的遗照游行,举着“Everylifematters”的牌子呢?
细雨中的游行队伍像条斑斓的蛇,缓慢吞噬着整个街区的同情心。
Linda死死咬住后槽牙,右眼眶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没有去擦,只是让它砸在台阶上,在积水中晕开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