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她赞美道。
他这回有了经验,反问:“衣服吗?”
“我是说你。人靠衣裳马靠鞍,你把这新衣服一穿,气质立刻就不一样了。真好。”
他笑了一声,低头去脱运动衣:“你像个小孩子一样,看什么都好。”
“好意思说我是小孩子?我可比你大——”
话说到这里,她忽然想到还有几句要紧的话,自己竟然忘了告诉他。看看周围无人,她低声道:“当着外人,你得喊我一声姐姐。”
他将上衣脱了一半,衣服挂在了手臂上:“我们不是夫妇吗?”
“夫妇是不假,但我们就是这样互相称呼的。你喊我姐姐也行,单叫一个姐字也可以。你呢,你大名叫做李思成,我平时就唤你名字,思成。”
他点点头,记住了。
“你现在就叫我一声试试。”
他张了张嘴:“姐姐——。”
“嗳,思成。”
然后她吸了口凉气,小声说道:“感觉很肉麻呀。”
“是。”
“没办法,要挺住。兴许叫习惯了就不肉麻了。好在还有两天的时间,我们这两天勤练习着。”
“嗯。”
“思成,你再试一试衬衫。”
他点头,去找衬衫。她轻声催促:“你还没叫我呢。”
他背对着她拆那衬衫的包装纸:“我这就试,姐姐。”
*
*
做姐姐的眼力不错,自己估摸着去买回来的衬衫,思成穿了都很合适。
翌日和又翌日,裁缝来了两趟,将思成的西装革履也全送了来。思成本身也是自强之人,姐姐一时没留意,他用剪刀给自己的伤口拆了线,拆线之后他似乎是感觉一身轻松,还揣着假执照,开汽车载着他姐姐出门兜了一圈。
兜风回家后的第二天,天明气朗,前往程公馆的大日子到了。
第13章 程公馆
严轻一打方向盘,让这辆黑色福特小汽车在十字路口拐了弯。驶过前方这条道路,向右一转就是程公馆的大门了。
林笙坐在副驾驶座上,后排位子并排摆着三只礼盒,是她这世侄女和世叔分别十几年又重逢,给世叔一家三人带的礼物。
侄女境况不佳,但是礼物包得精美,连包装绳都是细丝线搭配好了颜色编织成的。心思用得尽了,才能显出她是礼轻情意重。礼物的内容也都经过她和张白黎的苦心思索:奉与程静农的,是一只石楠木烟斗;程静农的正房太太前几年过世了,所以程太太那一份可以省却;程静农还有老大不小的一儿、以及青春正茂的一女。她为程大少爷准备的是一套精美的康克令文具,为程二小姐准备的是一套日本香粉。
程二小姐身为上海滩的千金小姐,若论时髦程度,可以和巴黎伦敦纽约同步,什么顶尖的化妆品没见过?所以张白黎索性另辟蹊径,弄来了一套日本产日本售的高级香粉,粉的颜色有白有粉有红,质地细腻芬芳,用极其华丽的小珐琅罐子盛着,首先一瞧就令人喜爱,而且即便放到上海,也是少见的舶来品——此物实在是华而不实,日租界内的洋行都不卖它。张白黎还是设法从大连那边托人带过来的。
程公馆越来越近了。
筹划了尽半年,耗费人力物力无数,为的就是今天这一日的登场。林笙做了个深呼吸,说不紧张是假的。
扭头望向严轻,她还想嘱咐他几句,可他面不改色的直视着前方道路,像是比她镇定得多。
她感觉自己慌成这样,有点没资格啰嗦他,但最终还是没忍住:“进门之后你就跟着我,不知道怎么回答的话干脆就不回答,反正李思成本来就是个任性的坏脾气,你就无礼一点,也不算有破绽。”
他再次一转方向盘,让汽车拐向了程公馆的大门:“你在抖?”
她接二连三的做深呼吸,又抬手摸了摸自己一丝不苟的卷发。将半截袖子下露出的一双光胳膊环在胸前,她顺着车窗向外望去,在看到程公馆那黑漆雕花的大铁门的一瞬间,她在心中告诉自己:“我是林笙。”
汽车稳稳的停了,门外有仆人跑来为她拉开车门,而她款款的探身下车,带着一点羞怯怯的微笑,不看人,只朝着仆人的方向微微一点头。而前方这时来了一名体面的中年男子,陪笑问道:“林小姐来了,我们老爷早就等着您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这时,严轻提着礼物走了过来。他和林笙的婚姻,不是私奔类似私奔,界于被承认与不被承认之间,任何一方到了对方家中,都有点没名没分的意思。那中年男子虽然猜测出了严轻的身份,但也不便热烈招呼,只能是含糊笑道:“先生也请这边来,老爷和二小姐就在前边大客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