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夏无恙+番外(99)
她强忍着情绪,喉咙憋得胀痛。
冷静许久后,才开口。
“您养我
们姐妹两人辛苦。从小身边的同学朋友都有零用钱,您一次也没给我,高中住宿的生活费我主动减半,我吃的是食堂最便宜的菜,穿的用的都是我姐丢掉不要的,手机电脑也是用我姐淘汰的。她要名牌您就买,她要电脑,要手机,您也给她,我要就说我不安分,不懂得体谅您的苦衷……”
“但是我从没因为这些,对您发过牢骚,因为这是我自愿的,我理解您的辛苦,我心疼您,所以您发脾气我从来不顶嘴,都默默忍着。”
听到这里,母亲有些不耐烦地把眼睛移开,似乎多看她一眼都觉得厌恶。
周予夏顿了一下,继续说:“在我被同学恶意欺负最需要关心时,您把错误都怪在我头上。上大学后,每隔半个月就要和我大吵特吵,道德绑架我。如果知道面对这样的人生,我也情愿没被生下来,可是,我能选择吗?”
话音刚落,周母噌的一下站起来了,怒气冲冲地喊:“把自己说得这么可怜,谁逼你忍着了?我身为长辈教育有错吗!呵,受过大学教育的人就是不一样,你多了不起,高材生!大城市生活!还交个背景不错的男朋友,转头连自己的亲妈都不认,还脏话连篇,跟自己亲妈顶嘴!不孝!”
周予夏还是没忍住,还是掉下一滴眼泪来。
怕母亲看到动手打她,扭过脸默默擦掉,努力保持平静,话语却凉了几分。
“我没有大声喊叫,也没有脏话连篇没礼貌,反倒是您,不管我说什么,说千次,万次,都听不进去,用那套女儿言听计从的逻辑折磨我。从我拿到第一笔奖学金开始就每个月给您打钱,逢年过节还有生日翻倍。关心问候我一句没少,不想我远嫁,如您所愿我也分手了,宁可不谈恋爱让您担心,还要我怎样?”
周母说不过她,气得拍了好几下茶几,把桌上的玻璃杯都摔了。
一声清脆的碎掉的声音混着母亲的怒吼:“我就是不让你走!”
手指着她,“你就算死,也该在我身边死。”
半晌,周予夏半垂眸,沉声道:“我做不到。”
“做不到就滚,我没有你这个女儿!”
这样的对话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
母亲的套路她十分清楚,吼叫控诉她不听话,感觉说不过了就会人身攻击,如果她哭了就会直接打上来,到最后不欢而散。
得不出什么结果,只是把对所有人的气话狠话发泄一通,然后积攒到下一次发作。
紧绷的心弦终于断了。
再呆下去,恐怕她会崩溃哭喊,到时候就不是吵架那么简单了。
耳光拳脚,她都受过。
想到这里,嘴里好像又涌上当时的血腥味。
是幻觉还是现实,她已经分不清。
这个城市,这个家,学生时代都让她感到窒息。
周予夏无言,默默起身拿包关上家门。
从家里出来后,她来不及多想,立刻打车去机场,订了最快回江立市的机票。
最快的航班一个小时后出发,因为是晚上,还有位子。
买机票的时候,柜台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关心地问她有没有事。
周予夏红着鼻尖,眼睛也有点肿,唇瓣惨白,整个人看起来风吹一阵就会碎掉。
她略扯嘴角笑着摇头。
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到达江立市时,已经是深夜十二点半。
明晃晃的路灯,路上车水马龙,灯红酒绿的街口。
路过老城区时,街边两侧全是烧烤大排档,几乎每家店门前都坐满了人,畅聊喝酒。
一切的一切都在宣告这座城市的夜生活还在持续。
周予夏在这群人中显得格格不入,她身心俱疲。
今天一大早起来一直滴水未进,刚打车回来的路上,低血糖加上晕车,下车后跑到草丛里一阵干呕。
晚间起了微微凉风,她蹲得脚麻了才缓过来。
小区里夜深人静,头顶天空繁星闪烁,圆月挂在夜空一角,明亮澄澈。
是啊,今天是中秋夜。
她却回不了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
明明已经很累到极致,周予夏却不想上楼。
生怕自己回到安静漆黑的环境就会忍不住痛哭,于是在楼下找一处长椅休息,仰靠着椅背,抬头对天空发呆。
草丛里蛐蛐的叫声,小区外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声,住户在家里聚会聊天的声音都灌进耳朵里。
她深陷在一片昏黑之中,犹如呆在地球上最后一个舒适安全的角落。
和自己相比,姐姐周予秋更像母亲。
她对自己的生父没印象,也没感情。
小时候一方面见证继父如何与母亲剑拔弩张,另一面目睹姐姐和母亲互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