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斯文(46)
她要他也吼几声,“快点啊,夕阳马上就没了。”
周唐继脸上扬着笑,伸手抹开她的头发,向她俯下脸来,略偏头亲了下她的嘴巴。
那天的幸福红过很快落入海平面的太阳。
从灯塔离开的时候,两个小女生怯生生地找许棠说话,“美女,可以打扰你一下吗?”话是对许棠说的,眼睛倒不注地瞧许棠身后相貌耀眼的男人。
许棠有些莫名,但点头,周唐继便低脸走开了去。结果两个小姐姐问她,“美女,男朋友有同款链接吗?”
许棠嘴巴笑成翘壳,结果是两个女生偷拍了他们两张照片,太漂亮了,想要还给她本人。
第一张,她括着嘴巴朝海面嚎,头发被风抹在脑袋后乱扬,她身侧的男朋友伸着手,似乎在抚摸、在接住她的头发。
第二张,她的男朋友单手抹开俩人面前的头发,俯下身亲她。夕阳火红,浮在海面上。
两张照片都不太看得清人脸,但两张照片都很漂亮,也正是许棠活生生,拥有过的过往。
许棠拿着手机红眼。
这两张照片她曾给朋友看过。
两个人彼此相贴,看不到周唐继多少脸,但凭一副身板,一个人从头到脚的整体感官,朋友表示羡慕,表示:“我前任要长这样,我服丧三年。”
许棠一个人暴走安城,谁也没见,从机场出来就直奔周唐继公司楼下蹲守。
人流来去,就是没有周唐继的脸。
第二天她就去了安大门口蹲守,也是没有守到他的踪影。
人的运气也不会总是坏的,第三天,傍晚的时候,周唐继的车总算出现在他们公司的楼下。车子停下,车里下了好几个人,他状态看起来显然不差。
穿着一身短运动套装,蓝白相间,在几个同样穿运动短装的男人里最是亮眼。
从车边走开的时候,侧脸跟杨承逸说话时还笑了一下。
许棠木在街边的长椅上。
活生生的人,活生生的笑,活生生的举手投足都在眼前。
弯腰时略紧的T恤衫在腹上折出的皱她都数得见。
许棠的心一抽一抽地难受起来。
这么久了,他有想过她吗?
没有。
显然没有。
他过得太好,又帅又勾人,还不耽误强体运动。
混蛋。
太混蛋了。
市政的铁椅硌人,屁股好痛。
许棠膝盖上铺着作业。
国庆假的作业任务简直比高中的时候还要重,有条件的情况下许棠都带着书本,否则根本完不成。
不知不觉的她眼睛就花了,视线变得稀碎,直看着从保时捷上下来的一伙人消失在对面办公大楼的门洞里。
看无可看,低头,眼睛里掉出一串水来。膝盖上的作业用水性笔写的,搅和上眼睛里的水就正好稀糊成一片。
屋漏偏逢连夜雨,厄运专挑苦命人。
许棠唰得从长椅上跳起来,拿着作业本又擦又甩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艹!怎么谁都欺负我啊!呜呜呜……”
她这一趟只有扫地的清洁工大爷杵着扫帚看见。
风起,灰起,许棠收拾起砖头厚的参考书,收好花了的本子,在清洁工大爷好奇、同情的眼睛里抱着背包转身机场。
她坐着半夜的飞机离开了安城,后来就再没有因为想一个人想得屁股坐不住,辗转千里,熬干浑身的力气。
再后来,她后悔分手的时候只留了个诅咒,连个巴掌也没有甩过周唐继。
他就那样轻松地甩掉了她。
而后她便厌恨起了周唐继对她所有的温柔。
想来是多么的假,多么的装。
他分明已经打定了主意不要她。
她宁愿他跟她闹翻过脸,宁愿他甚至跟她大打出手,她也不是好欺负的,她会戳他的眼睛,踢他的当。
那样也就不至于想念,想得坐立不安。
许棠坐在师范学校的图书馆里,面前摊的是一本教育学理论书,字都认识,却全不知道什么意思。
气得她扔书躺平睡大觉。朋友问她怎么了?
“失恋了。”
“又来,大姐,你这都失恋多久了?”
窗外已是深秋,她的确已经失恋得够久了。
到冬天树枝打光棍的时候,她又来一回。
姐妹揽住她肩膀,“得了吧,人都该被你吊得转世了。转世又结婚了,现在孩子都打酱油了,就别失恋了吧。”
分离的余波浪潮似的一阵一阵的,但一阵比一阵弱。
弱到终有一天,已经可以如周唐继所说:心平气和。
许棠一直没再回过安城,以学业为借口,她姨和奶奶时常过来看她。春节干爸也过来,她爸会放下所有工作,最高规格接待。
但周唐继没有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