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闲的爱,番外(40)
“昨天很棒!”不行,太轻浮。
“我们约会吧。”又不是上综艺节目。
“接下来你想怎么样?”推卸责任,有失风度。
唯独那句最简单的“我喜欢你”,却似有千斤重,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一眼珍妮。她正用筷子轻轻夹起汤包,拿勺子托住,递到嘴边,先啜吸汤汁,再咬下汤包,认真咀嚼。
像只专注食物的漂亮的小猫。
大卫不愿打扰眼前温柔的静谧,便夹起一只汤包,也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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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早餐不过九点多,街上的商铺陆续开张,两人沿建国西路走到乌鲁木齐路,再转进复兴中路。珍妮似乎兴致很高,一边走一边说个不停,“这条小路进去是我搬来上海租的第一个房子。”
“那家赛百味……”珍妮指了指路对面的店面,“我上班的时候每周吃三次,已经把人生的三明治份额吃光。”
珍妮比平日都要话密,大卫只是听着,偶尔附和几句。
走到一个路口,大卫刚开口说“昨天……”就被珍妮的一声叹息打断,“哎,这里以前有家我很喜欢的烧饼店,可惜去年关掉了。”
大卫识相地没再提起昨天,安下心来听珍妮的上海往事。
“来上海第一年租了个老小区,一楼二十平,当时铁了心想住法租界嘛。老公寓没暖气、没空调,夏天热得睡不着,冬天冷得瑟瑟发抖,下水管道也旧,今天堵厨房、明天堵厕所。实在受不了,要搬家,去闵行看了许多又便宜又大的公寓。但还是想住市中心,就咬咬牙租下现在这个电梯公寓。这公寓其他都好,就是电梯实在太慢,出行规划时间我都得为这电梯多加个五分钟。”
大卫笑着接话,“所以外卖来了,我都让他们放楼下。”
“我是那种人,一旦有喜欢的店,就会反复去。虽然待在大城市,真正生活的范围却很有限……”珍妮瞥大卫一眼,笑道,“我在上海三年去过的餐厅可能还没有你三个月去过的多。”
大卫手插裤兜,轻笑道:“说的好像我很花心。”
“你不觉得吗,如果在一个地方有了常去的咖啡店、简餐店、酒吧,以及一位值得信赖的理发师,就算扎下根,可以称之为家了。”
大卫向着路过的7-11便利店努了努嘴,“我倒认为令陌生城市亲切的是24小时连锁便利店、麦当劳和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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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在街道,谈论眼睛能看到的一切,唯独不谈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大卫是不知如何谈,珍妮却是根本不想谈。
至于昨晚,那似乎是个美丽的误会。
大卫视之为开端。
他瞥一眼身旁的珍妮。
珍妮走路不大安稳,沿着马路牙子走,像小兔子般一蹦一跳,眼睛四处张望。
这样与她在街上闲逛,没有目的,却仿佛可以一直走下去。
他想,他们有的是时间,不必匆忙下定论。
珍妮却把昨晚当做收鞘。
她偷看走在身旁的大卫。
他和刚认识的时候一样,双手插兜,对周围一切浑不在意的样子。
够了,这样就足够,珍妮想,不能比昨晚更好了,介乎友谊与爱恋之间,蓄谋已久的暧昧,瞬间迸发的激情。
草莓蛋糕顶端的奶油、西瓜正中间的一瓤甜心、炎炎夏日的第一勺香草冰淇淋。
停在这里就好,再往下,再往下就得伤心了。
珍妮在心里默默地对他双手合十,鞠了个躬:多谢款待。
到家后,珍妮给母亲发微信:「妈,我想回家住一阵子。」
第24章 (二十四)小布丁雪糕
「你不是一个麻烦。」黄玫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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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穿这样出门?”
母亲的话提醒珍妮看了眼穿衣镜里的自己:大学时代留下的灰色宽松连帽卫衣、衣橱里翻出的土黄色加厚灯芯绒阔腿裤、外面套优衣库蕨绿色摇粒绒夹克,里面当然没穿胸罩。
珍妮被这身搭配逗笑,在镜子前摇头晃脑,看自己也像一株带着泥土的绿叶植物。
她取过钥匙,向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这株植物决定出门进行光合作用。
母亲只是摇头:“这么大人了,没个正经样子。”
珍妮步行三十分钟到溪江边,在轮渡码头右手边第三张公共长椅上坐下。
这是珍妮过去几天为自己挑选的黄金席位,背靠大榕树,面对溪江水,朝左看是码头,往返两地的人们推着自行车摩托车下船进城,往右望是歇脚亭,几个老头正围着红色塑料板凳打扑克牌。
此座位处在自然与市井的交接,日光充沛、闹中取静,最妙的是完全免费,正适合一位写不出文的失业作者。
珍妮翘起二郎腿,呆望溪江水,手中正举着小时候最爱的小布丁奶油雪糕,味道一点没变,只不过价格从五毛涨到两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