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柳曼菱的话，还是像根针，精准地刺在了他的痛处。

荣国公府积累百年，家底丰厚得能买下半个京城。

如今边境缺钱缺粮，饿殍遍野，穆鸿羲却一声不吭，既不上奏折请命，也不主动捐献粮草钱财，反倒天天忙着操练兵马，这是什么意思？

“舅舅他……许是还不知道情况有多紧急。”

嵇少阑含糊道，心里却已经起了疙瘩。

“陛下说笑了。”

柳曼菱抬起头，眼神天真得像个孩子，嘴角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荣国公掌管着稽朝大半兵权，边境的消息，他怎么会不知道？

嫔妾听人说，因为朝廷的人过不去，边境现在都是穆家军在维持秩序，帮百姓修房子烧热水还有施粥饭，如今百姓们提起穆家军，比提起皇家还感激呢。”

这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刺在了嵇少阑最敏感的地方。

功高震主，荣国公的影响力居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

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橘子汁溅在明黄色的龙袍上，留下几点狼狈的湿痕。

穆鸿羲这是在干什么，借着赈灾收买人心吗？

难道他想取而代之？

柳曼菱看着他瞬间变化的脸色，心里暗暗得意，却又加了把火，声音愈发委屈。

“当然，穆家军也是陛下的兵，他们受爱戴，也是陛下的福气。

只是臣妾想着，荣国公府那么有钱，若是能拿出些私产，帮陛下渡过难关，陛下也能轻松些，不用日日愁眉不展了，不是吗？”

嵇少阑没说话，只是眼神越来越冷。

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京城，早已是另一番景象。

荣国公府的人按照朝辞的吩咐，在市井间散布消息。

柔妃娘娘近日为陛下和稽朝百姓祈福，日夜不休，累得病倒了，卧床不起。

荣国公心疼边境百姓，已决定自请削减穆家军三成军饷，省下的钱全部用来赈灾，还愿将家中私产充作边防粮草，解边境燃眉之急。

一夕之间，风向大变。

百姓们不再议论祸国妖妃，反而纷纷称赞柔妃娘娘心系天下，是贤良淑德的典范。

荣国公大公无私，为国为民，是稽朝的栋梁。

甚至有百姓自发组织起来，跑到宫门外跪拜，祈求上天保佑柔妃娘娘早日康复，保佑荣国公长命百岁。

朝堂之上，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雪。

嵇少阑坐在龙椅上，金漆的龙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看着阶下那个穿着绯红朝服的身影，脸色像吞了苍蝇一样难看。

他还没来得及借着流言发作，穆鸿羲就主动站了出来。

“陛下，”穆鸿羲往前迈了一步，腰杆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像钟鸣，“边境大雪，百姓流离失所，冻饿而死，臣听闻此事，日夜难安。

臣愿自请削减穆家军三成军饷，省下的银两，先送去边境赈灾。臣家中也有些私产，愿一并充公，为陛下分忧，为百姓解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的文武百官，最后落回嵇少阑脸上，语气坦荡。

“若是陛下不放心，可派户部、刑部的官员全程监管这批粮草，从装车到运输，再到分发，确保每一分钱、每一粒米都用在百姓身上，分毫不差。”

一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坦荡磊落，听得满朝文武一片哗然，随即纷纷拱手称赞。

“荣国公高义！”

“荣国公为国为民，实乃吾等楷模！”

嵇少阑看着穆鸿羲那张坦荡的脸，恨不得咬碎后槽牙。

手指紧紧攥着龙椅的扶手，玉石的冰凉透过指尖传遍全身，却压不住心底的火气。

他的计划还没开始，就被釜底抽薪了！

现在外面都在夸荣国公爱民如子，谁还记得皇家也在赈灾？

穆鸿羲这是明晃晃地踩着他，给自己博名声！

可他偏偏发作不得。

穆鸿羲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又是削减军饷，又是捐献私产，还主动要求监管，堵住了所有可能的质疑。

他要是不同意，反倒显得他这个皇帝心胸狭隘，不信任功臣，不顾百姓死活。

“舅舅深明大义，真是朕的左膀右臂。”

嵇少阑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僵硬，“朕心甚慰。就依舅舅所言，朕会派户部尚书和刑部侍郎亲自督办，务必把粮草和银两安全送到百姓手中。”

“谢陛下。”

穆鸿羲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嵇少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憋得难受，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穆鸿羲抬起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担忧：“陛下，臣近日听闻，小女暄禾为了给陛下和百姓祈福，累病了？不知现在情况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