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61)
周以慎一厢情愿地认为,她要搬回去,是因为她父亲要回国了,如果她父亲暂时不回来,她是不是就可以继续留在他身边?
房间里没开灯,他低着头,眉眼耷拉着,在一片黑漆漆中,身影更显得落寞。
不知过了多久,周以慎看了眼时间,接近凌晨三点,他站起身,动作很轻地打开门。
两人的房间相隔不远,即使没有开灯,凭借直觉他还是站到了韶真的房门前。没敲门,他没想在深夜打扰她,只是她今晚喝太多酒,他放心不下,想确定她是否已经休息。
门缝里渗出一点亮光,随后他听到冲水的涡流声。
犹豫片刻,周以慎抬手叩了叩门:“还没睡?是哪里不舒服吗?”
房间里,韶真刚直起腰,手掌扶着卫生间的墙壁,她才吐过,喉咙里一阵酸灼,胃里空泛泛的。本就醉酒不算多清醒,吐完后感觉头更晕乎乎地发沉。
她漱了漱口,闷声闷气地说:“没事。”
不想让他进来看到她狼狈的样子,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这个吻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完全变质。
如果说他的告白让她尚且有一丝选择的余地,那么这个吻就让她彻底退无可退。
声音明明带着虚弱,却又赌气般地说没事。
门外周以慎沉默许久,久到韶真都以为人已经离开时,他还是开口问道:“就那么不想看到我吗?你在怪我?”
怪他什么?韶真在心底反问。
他的吻落下时,她的内心其实并没有多少的反抗,或许就像徐语宁说得,她对周以慎也并非全无感觉。只是,那个没得到答案的问题,让她不知如何面对这样的感情。
韶真仍坚持道:“真的没事。”
“没事的话,就开门让我看一眼。”周以慎语调低缓,在静谧的夜更显得温柔,却又不容拒绝:“我不放心你。”
这次换韶真沉默了。
她不吭声,门外的人也没说话。彼此安静地对峙着,韶真知道他没走,就在外边安静地等待着。
他一贯有耐心,真这么耗下去,反倒是她先妥协,慢吞吞地走过去。门在她进来时就反锁了,她拧了下,从里边打开。
门开了之后,韶真看着周以慎,依旧没说话。
她的唇色有些泛白,眼睛湿润着,不像是哭过,大约是难受引发的生理性落泪,再一联想到方才冲水的声音,周以慎轻声问:“吐了?”
都被猜到,也没有嘴硬的必要了,韶真点了点头,发出一声细微的“嗯”。今晚她喝太多酒,品类又杂,那碗醒酒汤好似对她不太管用,躺到床上睡不着,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
一直到刚才吐出来,胃里好受了些,喉咙却像被火灼过一般,连那声“嗯”都带着沙哑。
听起来可怜巴巴的。
周以慎看她的样子,心间好似皱了一下,温声道:“你先缓缓,我去给你倒杯水。”
大半夜的,韶真本来不想再麻烦他,可今晚从酒吧回来,麻烦他的事不是一件两件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况且她此刻确实难受。
她又“嗯”了声,跟在他后边。
一路跟到厨房,其实是不太好意思坐在房间等他把水端过来,弄得像伺候人一样。
周以慎开了一盏米黄色的灯,暖色光晕染一室,像层薄纱。
韶真站在一旁看他,有种特不真实的感觉,觉得这人现在就像童话里的田螺姑娘,下凡来照顾她。
这个念头闪过,她无端想发笑。
周以慎将温水倒进杯子里,偏过头问她:“笑什么?”
韶真才反应过来,她刚刚真笑出声了。她眼神躲闪了一下,说:“没什么……”过了几秒,她问:“你听过田螺姑娘的童话吗?”
“没听过。”周以慎又在温水里加了糖和盐,拿着小勺子慢慢搅拌,“但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他反问:“你觉得我像田螺姑娘?”
韶真坦诚地说:“有点。”
周以慎转过身看她。
此时她身上没有半分酒气了,只有沐浴露的柑橘香,柔软的黑发很自然地垂在肩上,一张纯然素净的小脸,整个人乖得不像话。
周以慎弯了弯唇,把水杯递过去,轻触到她指尖,又转瞬即离,他摩挲了下自己的指腹,说道:“田螺姑娘只会洗衣做饭……我可不止。”
韶真不敢深究他说得“不止”是指什么。
她捧着水杯喝了一大口,而后眉心皱了下。方才她没注意到周以慎往水里加了什么料,此刻喝了才发觉味道有些怪。
甜不甜咸不咸的。
“你加了什么?”
“糖和盐。”周以慎说:“家里没有电解质水,就用这个代替了。”
他看着她的表情,又说:“味道很怪吗?喝不下去就算了,附近有二十四小时便利店,现在下单,外卖应该能在半小时左右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