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75)
“你瘦了。”
再次见面,相比“我想你”更先脱口而出的是“你瘦了”,周以慎望着她,眼尾微垂,目光静静地裹着她,揉杂了许多情绪,更多的是心疼。
韶真的眼底骤然红了,她才惊觉,这些日子她从未走出去。吃饭会想起他,睡觉会想起他,连看到路边一株蔫了吧唧的花,都会想到如果是他一定能照料的很好。
眼睛发烫,韶真不敢再待下去,只怕会在他面前狼狈地哭出声。
她低下头,声音微哑:“哥……我要出去了。”
周以慎仍抵着门,没动。等到她忍不住仰起脸看他时,才轻轻地触了触她发尾,语气像是哄人:“不是跟你说了,下次见面,别再叫我哥。”
他这架势,仿佛她不换一个称呼,他就不会让她出去一样。
他们父母此刻还在餐厅,周以慎又把她堵在这里,两人同时离席,又久久没有回去,指不定会让人起疑心。
韶真微微叹息,妥协地叫他名字:“周以慎……你让一下。”
声音很轻,带着点无可奈何。周以慎心中一软,像被不轻不重捏了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克制住四肢百骸漫上来的酥麻感,略微侧了侧身,却又没有留出足够的距离,迫使她经过时,无可避免的与他擦身。
衣服布料相蹭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夏季衣服本就单薄,似乎能隔着那一层布料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
韶真心跳快得厉害,直到坐回餐桌也久久没能平息。
周以慎比她迟了几分钟才回来,很自然地坐在她对面,就像之前他们一同吃饭那样。
菜一道道被端上餐桌,韶真莫名想起十七岁那年第一次来周家时,当天晚上也是一家人坐在餐桌前用晚餐。
只不过那时他们还能被称为“家人”,陈怡和周钧礼也不像此刻这样坐在长桌两端,隔着最远的距离。
整场饭吃下来没人出声,除了碗筷撞击的声音外,再没有其他声响。
用餐到尾声,陈怡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离婚协议你签字吧。”
周钧礼放下筷子,冷哼一声:“你别想,我不会放你离开的。”
他语气坚决,声音没带温度。让韶真一度怀疑,他此前好相处的形象是否只是带了个面具。
或许有些人就是这样,在不触及他自身利益的时,他不介意给所有人好脸色,一旦涉及到他自己,就会换一幅面孔。
空气凝滞,连同沉默也像在较劲。
周以慎好似没察觉到这剑拔弩张的氛围般,从容地挑着鱼刺,挑完后把那块鱼肉夹给韶真。
这种情况下,他还有心思给她挑鱼刺?
韶真目光疑惑,看到他用口型回了三个字“习惯了”。
这一细节并未被发现。
周钧礼手指按在桌子上,过了会儿,忽然问周以慎:“你也觉得我应该签字?”
周以慎眼都未抬,口吻波澜不惊:“没什么该不该……”他停顿了下,才看了眼周钧礼,接道:“是你必须得签。”
周钧礼目光一凛:“你……”
他早知道,他这个儿子不是站在他这边。
“作为儿子,善意提醒你,有些话放到台面上说,只会更难看。”周以慎挑了挑眉,眼神往二楼点了点,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书房的灯还亮着。”
其实他倒不是怕难看,只是有些话不想让韶真听到。
那晚后来,周以慎令人送韶真和陈怡去酒店。韶真本想拒绝,话还未说出口,周以慎忽然凑近她,在她耳边说:“拒绝什么?在他们离婚这件事情上,我和你是同伙。”
唯恐被陈怡看出什么异样,韶真匆匆“嗯”了声,坐进车里。
周以慎目送那辆车驶远,消失在一片月色掩映中,他才转身回去,进了二楼的书房。
灯亮着,周钧礼坐在红木长案前,阴沉着一张脸。从他儿子迫不及待赶回京州,他就隐约觉得这事有蹊跷,再从周以慎刚刚的态度,他就有了猜测。
“是你做的?”
能把那些证据送到陈怡面前,除了他的好儿子还能有谁?
周以慎笑了笑,没回答,反而问道:“是我把女人送到你床上的吗?是我让你管不住下半`身的吗?”
“不是的。”他自问自答,甚至还咬重音节叫了一声“爸”,像是在强调,“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你自愿做的。”
“甚至到此刻,你大概也并不会觉得做错了什么,只会怪有人把这件事戳穿。也对,你从来不是对感情忠诚的人,无论是对我妈,还是对陈姨。”
“别跟我提那个女人。”周钧礼被踩到痛处,“她难道就对感情忠诚吗?是,她忠诚,她忠诚的是对那个男人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