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76)
“她从来都没有把你当儿子看过,只有我……”他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只有我把你当儿子看待,把你当继承人培养,你应该站在我这边!”
他现在想演父子情深,周以慎却并没有兴致,他扯了下唇间,眼神漠然:“那是因为你别无选择。”
这句话,蓦然激起周钧礼内心最大的逆鳞,他掌心死死按在红木桌面上,一言不发,眼神剜着周以慎。
半晌,他泄了气般:“你就一定要让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周以慎神色很淡:“我只是让陈姨知道真相。”
周钧礼“呵”笑出来,尽管不想承认,但某种程度上他儿子很好地继承了他的虚伪,“别把自己说得那么高尚,你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清楚……”
他审视般眯起眼:“为了那个女孩?你的……妹妹。”
周以慎抬眼看他,并未有惊讶,只是平静地笑了笑说:“很快就不是了。”
周钧礼冷笑一声,“我还没签字呢。”
“你是过错方,起诉离婚你赢不了,而且会闹得很难看。”周以慎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太过冷静面无表情地叙述着事实:“你的那些烂事,闹到台面上,会影响周氏的股票。”
周钧礼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他这些年的伪装比他这个父亲,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真是好得很……”周钧礼站起身,咬牙称赞。他儿子竟然不惜用周氏来威胁他。“这么多年,我以为你的病好了,现在看来,你还是个疯子。”
周钧礼想到在周以慎少年时期那张PTSD的确诊单。
“疯子?”这个称呼已经对周以慎造不成任何伤害,“那又怎么样?你照样要把周氏交到一个疯子手里。”
周钧礼冷哼。这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继承人,确实足够出色,但精神障碍是周以慎无法回避的缺陷。如果不是他早年因为意外丧失了正常生育功能,也不会只有这么一个接班人可供选择。
周以慎说得对,他确实别无选择。
良久,周钧礼像是被抽走所有力气,重重跌回椅子上。
“协议您尽快签字。”周以慎的态度称得上恭敬,却没几分真心实意,退到门口,阖上门前还朝周钧礼颔首微笑:“爸,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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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里,韶真洗完澡后坐在镜子前,任由陈怡给她吹头发。等到头发吹干后,她像是个黏人的小女孩般,转过身环抱住陈怡,把脸贴在母亲身上,声音温软:“妈,等到离婚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怡用手指轻轻顺她的发丝:“打算嘛,我不会留在京州,也不想回到江城。”
京州对她来说是伤心地,回江城又不知道要经受多少流言蜚语。这两个地方她都不想再待了。
“如果可以,我想去到一个四季常春的城市。可我又担心,离得太远了,我们小真想我了怎么办?”
韶真用脑袋蹭了蹭她,“现在交通多发达呀,想你了我就坐车去看你呗。”
陈怡笑起来:“是不是妈妈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
“也不是吧……我哪有那么没原则。”韶真仰头,眼睛很亮:“只要是能让你开心,让你觉得自由的事,我都会支持你。”
陈怡眼眶一热,把她揽紧,许久才松开。
等陈怡也洗漱完坐到床上,韶真正在看小说的评论区,见母亲过来,就收了手机。母女俩已经好多年都没有睡在一张床上过了。
彼此都没困意,靠在枕头上又聊起天。
陈怡问起韶真前段时间在周以慎那里住得怎么样,有没有受欺负。
韶真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没受欺负,他对我很好。”
知女莫若母,陈怡敏锐地察觉到女儿和周以慎之间的氛围似乎不太对。之前她一直觉得周以慎这孩子脾气好又待人温和,可经此一事,她唯恐他像他父亲一样,表象都是装出来的。
“跟妈妈还藏着掖着呀?”
韶真把头靠在陈怡肩上,声音闷闷的:“妈,如果我想和他在一起,你会怎么想?”
她问完这话,明显感觉到陈怡肩膀一僵。
刚才在饭桌上以及离开前,陈怡不是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微妙,但她没往这个方向想,直到听女儿这么问,她才被惊到*。
陈怡试探问:“你……喜欢他?”
韶真“嗯”了一声,盯着手指尖把玩,又补充了一句:“很喜欢。”
“可是,如果他像他父亲一样……”陈怡欲言又止,话里尽是担忧。
“不一样的。”韶真说:“或许他也有一张面具,可他面具下的底色不是背叛,而是……爱。”
话说完,韶真自己先是一怔。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笃定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