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112)
骆子儒口气不善:“喊我什么?”
步蘅立马改口:“师父,您年纪大了不经打,我会怕。”他额上尚未痊愈的那伤,除了缘自报复和警告步蘅想不到别的。
骆子儒呵道:“怕个鬼,法制社会,少他妈黑我们人民警察的业务能力。”
那又是谁先前说酒吧门外捡尸……
步蘅:“太师父为什么退圈我还记得。”骆子儒的师父严光耀,是在发出一系列深度报道,反思蔑视人道主义的收容所制度,引发广泛的社会舆论,推动制度革新后“被辞职”的。
骆子儒:“你这是暗示我当个懦夫,毙了那篇稿子?”
步蘅:“我不是那么没有职业操守的人,我尊重您也尊重我自己对这篇文稿的付出。”
骆子儒:“那你丫废什么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相信大程。是非黑白当前,就算他妹妹为了雷格进场打人情牌,他也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这不是站队,是站对。”
魏新蕊是程淮山的妹妹?步蘅捕捉到他话里透露的这则信息。
骆子儒做事历来只考量该不该,不计后果。步蘅却恰恰同他相反,顾虑多,会瞻前顾后。
这一瞬,步蘅突然想起半年前,她从辛未明口中听到的辛未明对骆子儒的评价。辛未明用过一个词:天真。
骆子儒历经世事沧桑,洞察人世险恶,目睹社会中无数魑魅魍魉作妖,却仍旧天真。大抵是年幼被爱浇灌,年长被正义哺养,让他知恶而不信恶。
步蘅脸色凝重,觉得自己面对骆子儒时要比面对旁人老上十岁,次次苦口婆心,操碎了心,幼稚青葱会瞬间灰飞烟灭,拔苗助长出成熟。
步蘅:“我也信邪不压正。我不是要您提防师兄。那篇稿子里遍地写的是人之恶,我只是希望您写完后,能生防人之心,包括防我。举个例子,万一我被买通,说亲眼目睹、亲耳听您收钱坑人呢?不需要更多锤,只要对方抢先发声,抢占舆论,就算后续给出澄清,我们也是输家。”
骆子儒拧眉。
步蘅又说:“您得提前做好文章发出后应对各种声音的预案。”
α之前就被人诬告过造谣,骆子儒甚至不屑于发声明澄清,好在那次事件迅速平息,并没有持续发酵。
骆子儒刺她:“杞人忧天有瘾?”
步蘅换策略继续进攻:“您什么都不怕,那您想没想过,师兄如果确如您所言立场坚定,他站在我们这边,和妹妹的分歧会有多大?我在楼下撞见过他和魏新蕊起争执。”
骆子儒眉头拧得死紧。
步蘅:“他最近状态不算好,经常看起来很疲惫,原因我不确定。但总归是遇到了困难的事。我不擅长关心人,您要不抽空跟他谈谈心?”
骆子儒斜她一眼:“我
就擅长搞这些绣花功夫?”
步蘅温和有耐心:“我们两个哪怕半斤八两,凑起来也能拼个一斤,总比半斤有分量。”
唇枪舌剑蓦地断了。
隔了一分钟,骆子儒从纸页上抬头:“你老实跟我讲,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不是对大程有意思?”
步蘅:“……”
步蘅:“没您说的这种意思,但有别的意思,我希望师哥事事如意,就像希望您平安健康。您别乱点鸳鸯谱。我有您嘴里那个意思的人跟您报备过,您失忆得是不是太快了?”
第34章
他背后,岑寂黑夜间,一街之隔,亮着零星灯火的楼宇轮廓依稀可见。
楼顶那远近闻名,口袋绿地般的空中花园里,茂密树冠正随风恣意颤动。
俩人本就聊得磕绊,经骆子儒这样突兀地一问,经步蘅下意识地撇清,得,肉眼可见地彻底聊死了。
步蘅嘴皮子往哪儿掀一时间都没了方向。
正值发稿前的当口,骆子儒没心思拷问细节,只想放炮:“眼珠子都不转一下盯个没完,我脸上有花儿?”
好好儿说话难度忒大,步蘅见势举白旗:“您先别急着上火,我已经开始反省了,是我的问题,怪我眼睛太好使。”
骆子儒:“……”
骆子儒喉咙轻滚,座下的万向轮转椅后滑了寸许,继续睨着步蘅。
从他的视角抬眼看,室外流光透窗而来与室内灯影相交,俱投映在步蘅细长的瞳孔之中,映得她一双眼亮如点漆,她专注瞧人的时候,英挺的眉峰下,眸子里溢出的光热烫人。
里面闪着的火焰一簇名为天真,一簇名唤坚韧,是他历来擅长破坏摧毁,却不擅长保护的模样。
这天真,像极了他自觉亏欠过的一位故人。
骆子儒喉咙瞬时发紧,忍不住就想摸根儿烟。
站他跟前儿,步蘅扯淡完也不心虚,又上心问道:“现在这个时间吃别的容易积食,四方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