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118)
封疆玩儿似的出手捣向他,速度快得像破空而来的箭矢。
拳峰劈开冷空气直抵陆铮戈侧腰,陆铮戈全无防备,反应慢了0.05秒,那拳锋只差五厘米就将擦上陆铮戈的黑色大衣时,才被陆铮戈旋脚挪步,躲了过去。
他乍躲,封疆便收拳,将手臂拉回身侧,而后给出结论:“这样慢的反应速度,比武没被揍扁只是挨踹,对方手下留情了。回头记得谢人家,别忘了捎带上你藏了八百年的贵州陈酿。”
舌尖上的卧槽还没咽下去的陆铮戈望向封疆:“……”顷刻间又来了个“我去”。
宝贝什么您提什么,割小爷的肉可真TM不手软。
分明没被砸中,陆铮戈面部表情却扭曲了下,像是疼得不行。
默了几秒,陆铮戈又转而望向同为“低能儿”的步蘅,并且不计前嫌决定原谅步蘅的暗渡陈仓,建立统一战线:“咱别装聋、装瞎,这么多年的交情了,给弟弟伸张回正义,成不成?!”
封疆加诸的衣服压身,步蘅全身持续起热度,直轰四肢百骸。
三人并肩前行,步蘅被这俩人夹在中间,地理位置决定了又得当“和平使者”。并且陆铮戈死盯着她不放,步蘅最后只得意思下,出手拽了把封疆的毛衣下摆,在他侧眸时说:“人废是该挨呲,但他难得回来一回。”
步蘅拉拽的力道不重,猫挠似的,但足够封疆感觉得到。
陆铮戈抗议:“我说,你这是帮我还是损我呢?”
封疆脚步没停。
夜风迷眼,此际暗夜悬空,视野不清,但心最静、最明的时候也不过就是当下这样的片刻。
心无旁骛,爱人并肩,世界和平。
命运的诡谲,世道的荒唐,开荒拓土的艰涩,一一被卷入冬风,直入苍茫天穹。
身侧这俩人,皆同他识于微末,伴他走过年少意气,于晨昏时分一次次同行,一同踩过春日落英,避过夏时急雨,等过薄暮夕照……
时岁更迭,如今长大了,当年蛮横霸道的小子变了,打架亦撇不下彬彬有礼的君子骨,出手发力仅七分,别人回击亦不知道尽力躲要害,生生挨打;曾寡言冷漠的少女,如今待人亦有求必应知冷热……被前一个诓更是常事儿,那小子演,她也信。
封疆轻叹:“卖惨有个限度。别听他的,鱼鼻子吗?没闻到膏药的味道?”
鱼鼻子步蘅猛地剐向装可怜求呵护陆铮戈。
封疆继续:“来之前刚在我那儿擦药按摩过,用的连长之前进京留给我的家传千金方,说好匀他一点儿,这小子不拿自己当外人,搓掉我半瓶。”
毫无愧疚感的陆铮戈坚决躲避步蘅的剐,捉迷藏似的目光持续闪避步蘅,只盯死封疆,一串话像打过草稿似的突突出来:“说话能不能讲点道理?我要怎么拿自己当外人?从小我考砸了,陆铮渡理都不理我,你训我训得跟孙子似的。擦个药怎么了,是要咱钱还是要咱命?你弟弟的健康重要还是那个灰不溜秋的玻璃罐子重要?可别说出来让人笑话咱一家人薄情寡义。”
末了还瞄了眼手腕上的表,及时抛启新话题:“别涮我玩了,不早了啊,哥,问问呗,我蘅儿姐要是不乐意去,咱先送她回去歇着。”
这是有地儿要去的意思。可已经这个点儿了,步蘅觉得奇怪:“去哪儿?”
陆铮戈肩膀往封疆那儿侧了侧,示意官方发言人解释。
步蘅随着陆铮戈的动作看过去,只听封疆说:“学生会和自行车社的师弟师妹们学期末聚餐,刚转场开始第二轮。下学期在校的人没几个,日后碰面机会也少了,刚才和池张在一块儿,都被约。池张已经到位,亲朋随意带,铮戈打发时间跟我走,乐意一起过去吗?”
*
聚餐第二轮,挑的是个僻静地儿。
狭长的巷子,仿古的门头儿,进门是松柏根雕形成的隔断,隔断后的通道走到头儿,是开阔的内院。
同沈曼春的1473走的是同一路子,不同的是,通道旁挂了一溜儿名家题字装点门面。
正值晚冬,店内用简陋的透明塑料幕布遮盖住中庭的院儿,给这露天空间留住了温度。
粗糙的幕布,和通道里的文雅竟也没有格格不入。
隔着隔断可见,内院里有两张胡桃色长桌儿随意地摆着,各色香料混合形成的浓郁味道袭面而来,烤肉板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升腾起一笼笼白雾。
他们仨进院儿之后,最先迎上来的是个白面男生。
听闻侍应生接客的那句“欢迎光临”,男生便风风火火地往外撞,瞥见封疆时步速更快,看到步蘅后又生生刹住了步子。
“师哥”,男生喊得响亮,边笑边轻摸了下鼻子,“你可算来了,大家伙儿就等你了。我们还以为没戏了,你不会来了,得下回才能约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