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163)
封疆推走背包后,手便自然垂落,下搭在膝盖上。
因为陆尔恭出言犀利,步蘅胸腔内鼓动的心跳剧烈了起来,她伸手,一根一根填满身旁封疆的五指缝隙,用力握住他。
但这只是陆尔恭猛烈放箭的开始,“顺序是不是反了?不应该先介绍一下,再交接你驮回来的东西”,这一回,伴着这句话,她目光流转,骤然转向,停在步蘅身上。
紧盯步蘅,一直盯,一直看。
步蘅没有替代封疆开口,封疆也没有回避陆尔恭的问题:“这是步蘅,是我的好朋友,也是女朋友。”
如果他是一个被妹妹欢迎归来,被欣喜相迎的哥哥,恐怕他们应该有久别后的拥抱,他会第一时间同她分享他所珍视的人,而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她们适应彼此、接纳彼此。
一如自己所料。闻言,陆尔恭轻点头,不再出声。
但仅隔了五秒,她骤然起身,坐下的钢椅被人为暴力推移,与地面摩擦生出一声长“呲”,刺耳刺心。
步蘅眼急手快,在陆尔恭从她那侧迈步即将离开的时候,将陆尔恭抓住,扣紧她的
手臂:“等等!”
第六感让步蘅第一时间说出解释:“是误会。我知道你。你哥哥已经向我介绍过你。不是你不需要被介绍,是已经介绍过。”
陆尔恭睨她一眼,要笑不笑的:“离我们远点儿,小心溅上血。”
封疆大步上前,分开两人交扣的手和胳膊,眉轻蹙:“跟我谈谈。”
陆尔恭甩开他搭过来的手臂,再次抬了下眼:“谈什么?谈我又让你失望了的成绩,还是谈你还是对我不死心觉得我能被你扶成才?还是谈我怎么这么性子不定随时发作?”
小馆内座近满员,都被角落里他们的动静惊动。
步蘅扶封疆肩一把,封疆闲置的那条手臂斜抬,向后弯,拍了拍她手背示意没事儿。
就地处置,打扰其他顾客并不礼貌,封疆朝迎面的路人微欠身,而后扣住陆尔恭手腕,强硬地往外带了点儿,同时交代步蘅:“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他拉陆尔恭向外走,步蘅下意识脚步跟随他们挪转,他余光扫到后又微侧身,在走远前落下几个字:“原地等我,不会很久。”
*
乍出小馆外道门,腕上的力道一轻,陆尔恭挣脱开封疆的掣肘。
风兀自吹拂,裹挟地面的寒气。
稀稀落落的行人穿街而过,难免打量他们几眼,而后才随意地收回目光。
小馆短仄的屋檐挡不住细雪湿风,封疆靠前一步站在陆尔恭身前,抵挡流窜肆虐的风,和裹在风里零散的雪花冰凌。
“这儿冷,去对面的营业厅”,封疆给出建议,见陆尔恭衣着厚度一般,又强调,“出门穿暖一点。你已经成年了,别让妈妈担心”。
“我不去,你少念我。”陆尔恭生硬拒绝,且将脸别到背向封疆的位置。
对这种情境并不陌生,撇开陆尔恭,不久前在池张那儿,封疆也体验过一回。吸引力法则在他这里是以一种不讲武德的方式展开的。
封疆并不强求,就地撕扯下外套,披在陆尔恭身上:“我不会勉强你,不想去就在这儿解决。”
厚衣物压身,热度烘人。
陆尔恭到底没忍住,转身,抬眸扫封疆一眼,瞥到他内里仅着了件宽松薄毛衣,当即啐他一句:“也不怕冻死。”
同时罕见的解释:“我同学在对面做假期兼职,我不想跟你吵架的时候,被他偷听,在班里传播,成为其他人的八卦对象和谈资。”
她看似不太情愿地给出另一个选择:“去斜对面那家自助超市。”
过马路的时候,她一副横冲直撞的架势,封疆拽紧她,并至迟反驳她之前的话:“我没有跟你吵架的打算。”
直到再次进入温暖的室内,陆尔恭才轻呵一声:“我每句话都像吃了枪子儿了似的,这还叫不吵架?”
不意外于她的坦率,但意外于她的自知之明,封疆耐着脾性问她:“现在能说了吗,为什么生气?”
室内空余机械的走钟声,咯哒咯哒。
陆尔恭无声看他,闭口不答。
封疆并不缺耐心,继续探寻想要的答案:“从看到我,就在冒火。你说,我才能知道,才好分得清,是有误会,还是我做错了什么但不自知。”
又是这个样子,陆尔恭想,又特么是这样。
她岿然不动的冷漠面具下,已是瞬间爆燃,灼心烧肺的火。
他总是摆出一副海纳百川似的姿态,开口从来是波澜不惊的语调,仿佛生不出一丝脾气。
从前便如此,挨陆成良打不喊疼,被骂不回嘴,是陆尔恭最排斥、最痛恨的无血性、无气性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