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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之往(180)

作者:苏尔流年 阅读记录

但跌了满地的狼籍里,依然不存在侥幸,没有她搜寻的目标物。

别无他法,心里正暗骂,预备顶着漫天细密的雨帘,争分夺秒赶回宿舍的时候,周遭的一片熙来攘往中,有人混着剧烈的喘息声在身后高喊她的名字。

祝青带着满身暴躁应声回头时,看到的是,朦胧水色前,考区大楼外凝碧的树丛边,步蘅正大踏步迈上台阶,往她身前撞,抬手将她遗落在宿舍地面的证件递了过来。

初夏的雨势从来缠绵,苍漭漭难以停歇,远穹一片暗色。

祝青永远记得那一刻,她扫视步蘅全身过后,看到的那两只深深扎入她眼底的鞋子。

一黄一白,并不匹配。

匆忙赶来的人大概是太着急了,可能没发现穿错了鞋,又或者发现了,但舍不得再浪费任何一秒去更换。

不和谐的黄白配之外,是浅淡的黄白两色鞋面上清晰可见的因为频频踩水洇湿的痕迹,还有步蘅那一头因为被雨打湿,起了绒毛般微微蓬起的发。

那一刻,喉咙滚动下意识吞咽的同时,祝青心脏渐渐喧嚣起来,如鼓狂擂。

又有一股从喉咙蹿出的怒意烧灼唇舌。

这试不考了又能怎么样?送东西归送东西,何必这么上心地横冲直撞、分秒必争?

傻子吗?

那个时候,祝青是艰难地调动全身的自知之明,引导自己紧咬唇舌,才避免口不择言,蹦出些不知好歹、没有良心的话来。

事情圆满地交代完了。

此刻,四眼相对,步蘅满眼都是祝青一如既往高傲不驯的脸。

那张脸本是惯常冷漠生人勿近的、是有距离感的。

但几年下来,步蘅一步步拾阶而上,向她走近,见沿路缤纷落地的,其实既不是霜花也不是冰凌,而是祝青掩于刀子嘴之下的万绦温柔,是她会无条件站在朋友身边的无边仗义。

*

初九,灿阳依旧高挂,但午后起了风,低了云,骤然降温。

除了刚接手的骆子儒那一桩委托,手边其他的案子结了个大概,付棋鸿从所里卷了一堆纸面资料,帮组内的低年级律师润色期刊论文,歇在白檐胡同院儿里。

不请自来,不懂尴尬,自得其乐。

步蘅傍晚推门而入的时候,见他坐在堂屋的长会议桌儿边,眼镜取了下来搁在一旁,连同几支软头的水笔一道儿列队放着。

听到有人闯入的动静,付棋鸿抬起低垂的眉眼跟她打招呼:“早。”

语调温软,柔入人心。

因为不太早,步蘅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招呼道:“付律师。”并向他轻颔首。

进院儿后,她已逡巡一圈,周遭是不见封疆人影儿的。

见她找人,付棋鸿下颌轻抬指了下在近处专心做鸟笼笼模的老鹦,同步蘅解释:“他不在。目前家里只有我和你,还有那条黑狗,以及这只鸟儿。”

思及尚有未言尽的部分,他又勤赶着补充道:“不要奇怪我怎么进来的,我赶在他出门前过来的。”

听他说话的功夫,步蘅出于尊重,是维持着同他对视的,此刻言语间这一番打量,她从这张同封疆相像的面庞外,看到的不再是他同封疆的相似之处,而是那些浮于深处的,被迥异的人生轨迹镌刻下的烙印。

比如更为漫长的时间所赋予付棋鸿的从容,比如他话末尾音总是清扬提起。

步蘅指了下付棋鸿身旁的一把木椅:“会打扰您吗?”

付棋鸿噙了个笑,替她将笨重的木椅拉开来:“我要担心的应该是我会碍事儿。”

步蘅当即摇头,也笑,回以他类似的意思:“不会发生这种事儿的。”

又隔了几日了,骆子庚不会时时同她分享最新的进展,步蘅其实想问他骆子儒的案子。

付棋鸿到底阅人多、经事众、擅体察,待步蘅落座,先是主动提及:“我以前在案子里遇到过方律师,和她对打并不轻松,大家对她的评价都是后生可畏。你的事,她出的自诉书,检察院恐怕得集思广益多研究几遍。虽然,依照我的经验,就算得以立案,也会让你们双方尽量调解。”

步蘅并不意外付棋鸿掌握自己的动向,走自诉这条路,她也没有过高的预期,更多的是一种决心:“我明白。方师姐也跟我分析过各种可能的结果。”

付棋鸿重新架上了眼镜,隔着高清玻片,投向人的眸色掩了温润变得严肃,他倏尔问:“如果真是这种结果,你们会觉得失望吗?”

步蘅微顿,而后慢幅摇头,其实已经提前设想过最坏的可能,设想过很多次:“不会。不管是其他人、司法程序还是这个社会,都没有责任也没有义务让我事事满意。决定走这一步,是想争一次公平正义。也希望有更多的人,能看到我们这些或失败或成功的先例,愿意成为后继者,走同样的或许不顺利但心安的路。失败了,也一样是一例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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