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履之往(216)
而后轮到他轻眯眼,上下打量步蘅:“说说吧,您这是怎么把自个儿给搞瘸了的?”
步蘅顺着骆子儒的视线看了眼自己仍旧肿胀未消的脚踝,向他解释:“资历长了,早就开始当别人的前辈和带教老师了。责任也相应得多了,出门遇到意外,总得冲在晚辈面前身先士卒一下。”
骆子儒获取的信息还不足以让他停止追问:“合着是被自己的当事人给打了?”
步蘅眼见他边问边摆出了一副一惊一乍的夸张架势,立刻否认道:“还不至于那么惨。是隔壁在打架,我的人去拉架,被波及到了。”
无辜受害,便意味着自保意识不足。
“得,这是把曾经教训我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骆子儒同她翻旧账,“从前我摔个跤,有的人给我处理外伤,消个毒的功夫,手重到简直像是想要让我疼死一样”。
那时候,是会常常担心他在外被暗算被报复,着急生气的时候,无非想让他疼一疼,能多长一次记性,但怎么也不至于到疼死人的地步。
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的话,准又得扯闲篇儿,步蘅及时将其煞尾,换了件事情说:“今天上午,我跟慧能签了意向协议。这一单,除了谢我自己的努力,还得谢谢您老。”
骆子儒并不认账,仿若对此全不知情:“谢?谢我干什么,难道你接个案子,还是我拱手送的不成?”
他不承认向这家知名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供应商推荐过她,步蘅便也不强迫。
新能源汽车赛道卷生卷死,产业链上的关联企业自然也是扩充规模扩得不亦乐乎,侵权纠纷随之层出不穷。锂电池专利的海外侵权诉讼,步蘅从前在纽约州便经手过,驾轻就熟,慧能在国内可能也很难寻到经验比她更为丰富、更为契合的熟悉两地律法的代理人。
“行行这个月蹲守河南,在采写一篇深度调查报告”,骆子儒又说起两人之间共同的牵扯邢行行,“你回来的这个点儿,刚好赶上她做完前期筹备,开拔去现场”。
“我听行行说了,我和行行联系过”,没了空间距离的掣肘,从前线上不时的交流,多半要更多地转为线下了,“以后会有很多机会,比前几年多见很多次面”。
既然提到了她远渡重洋的那些年,骆子儒免不了也有话说:“一年接一年的,您一直搁外边儿奋斗,我差点儿以为您这是要扎根北美,做新移民,和某个外国人组建家庭。再回来,说不定开口讲出来的都不会是中国话。”
听出了他话里的戏谑,步蘅没有计较:“一直忙着安身立命,哪儿有精力背叛自己的母语,要不我把一颗红心剖出来给您看看?”
何况,“我会选择什么样的伴侣,您不是门清儿吗”,步蘅从前带封疆见过骆子儒,在她奔波求学那几年的罅隙里,“他得是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在这一方面,我的取向是轻易不会变的”。
“只是取向不变”,骆子儒长哦了声,“但没有说人不能勤换。咱这道德观念是不是得强化下?”
听到这儿,步蘅心里越发明镜儿似的,骆子儒可不是在同她忆往昔讲道理,只是想涮人罢了。
后面两人不再面对面彼此调侃。
又聊起近期财经界的一些破圈传播的诉讼,待骆松静等不及,再度出现在落地门外,隔窗向内张望,步蘅才在夕照已投不进窗扉的当下提出告辞。
送她出门的是迎她进门的骆松静。
一小一大,一前一后沿着来时的红砖道向外走。
步蘅本应收获这院子招待的一餐饭。
但骆子儒没有留人。
人走出去了,近身处的声音消弭,明显的静了。
又隔了十几秒,一侧隔间的木门才被人推开,有稳健的脚步声递过来,拂至骆子儒跟前儿。
骆子儒还在观望着骆松静和步蘅离开的方位,忍不住又涮刚从隔间出来的这位:“回避完了,肯见人了?”
机缘巧合,因为一座院子与骆子儒成为邻居的封疆,本没准备跟看戏的骆子儒说更多。
年后鲜少有机会到这边来,基本歇在园区附近的公寓里。
偶尔抽个一天半天的功夫,来这儿喘口气。
这次过来,也是为了把拎回城的黑子和老鹦,再次送回山下寄居的人家中。
他在隔壁的院子里甚至不敢栽种苦夏、不耐涝的果蔬,偶尔前来打理一次的结果是,今年的番茄全部烂在了土堆之上,未成熟变从梗上脱落。
整个七下八上的汛期,院子里收获的唯有几根表皮多嶙峋、多褶皱的苦瓜。
“小静提了叔叔,让我给吓回去了。我怕说着说着,他再抖落出来一个封疆叔叔”,偏骆子儒仍在话接话,并下了结论,“你种的苦瓜都比别人种出来的苦,是有原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