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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履之往(71)

作者:苏尔流年 阅读记录

天色已是浓稠的灰,雨势渐强,兜头漫灌。

雨碰到擦地倾轧而过的轮胎,溅出一条条清晰水线。

漫长的行路过程中,于连迟迟未如步蘅所料,说起些什么,视线长久地在雨刮器上流连,瞧着前方雨幕出神。

一直到目的地近在咫尺,于连才募然开口问步蘅:“封儿的生日几号?”

这话题算跳跃,步蘅一时间摸不准于连的意图:“他一般只过农历,生在七月初四,今年的已经过完了。”

确认了那个数字,于连又转而道:“我之前其实见过你,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

步蘅应:“昨晚在曼姐那儿,刚见到您,我就这么觉得。但因为隔得时间太久,不是很敢确定。”

当年,两个人在岛上,没有过实质性的接触和交流,如今见到人,要靠情境来对号入座,而不是看脸识人。

于连:“怪我没长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他笑。

他告诉步蘅更多她所不知道的事:“你登岛的前几天,刚好是我们的休息日,请假就能出门。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在外面认识的那些李大爷、王大爷、程大爷……他不拿我当外人,拐我跟他去驻地的村儿里修大爷们集体养的一艘破船。那艘渔船都快散架了,我看第一眼,就觉得还想修好简直是做梦。”

随着于连这番口述,步蘅脑海开始重现画面。

一座荒凉的礁,一艘破船,两个顶着烈日曝晒的血肉之躯,边拿着各种工具敲敲打打,边斗嘴怼对方。

关于封疆的一切,步蘅都有了解的兴趣:“连长,那后来呢?”

于连又笑:“走了狗屎运吧,还真让我们乱敲一顿给修好了。下水实验了两次,稳稳当当。但他不知道怎么搞得,比我多在户外待了仨小时,就特没用的曝晒到脱水,还是我背着去挂得号。”

接下来,于连声线亦沉了些许:“他人不是傻逼,但我很怕他哪一天大无畏地把自己搞死了。你们认识既然那么久——”

瞥到步蘅余光看过来,于连转而解释:“以前听他说的。他在部队那两年,我没少听说你。”

步蘅其实不太相信,这不符合封疆的一贯作风。

于连从她神情中看得出:“怎么,不信?”

步蘅坦承:“连长,我认识的那个封疆,不是那种对自己的事倾吐欲旺盛的人。”

于连:“一人千面。连里那么多张嘴,大家问,他不吱声怎么行,不想混了?”

不是不好奇封疆如何同别人谈及她,步蘅:“那您能好人做到底,告诉我他说过些什么吗?”

于连应承,挑眉,再开口是个一字一顿的效果:“说他家里有个待他还行的小姑娘。”

小姑娘?

年过三十的人生里就没用过这种词儿,于连说来别扭。

咳了声,他又立刻转回他最初的话题:“他最后一次离岛前,又拐上我,去那些年迈寡居的渔民家里送糖果。糖是我和他一起包的,撕开外包装纸袋,里面不是糖,而是——”

独居,年迈……

渔民身上的这些特征,很像当年的那位国民党老兵,将小院儿遗赠封疆的那位国民党老兵。

步蘅知道,封疆虽然仗义,但并非是一个闲事皆管的人。

他对渔民伸以援手,是在回馈自己

收获的那些已经没法回报的关照。

于连的话刻意顿住,步蘅于是猜:“是钱?”

于连:“是钱。要不是当作送糖送的话,送不下。”

但凡知道感恩的人,便知晓不可反复受人馈赠,不会主动伸手来接。

更何况,步蘅想,封疆会注意维护对方的尊严。

*

聊到这儿,前方有车辆占道慢行。

步蘅摁压喇叭键,踩油门加速,从快车道超车。

提速后,车辆轻松甩尾前蹿。

但因为车龄太久,车身破旧,本就风噪大,更何况窗外此刻是骤雨急风。这一急拐,入耳的轮胎擦地声也变得尖锐了不少。

车辆急拐,车内的乘客上半身便禁不住前倾,于连下意识拽住车顶扶手。

从他的视角看,车身差点擦过慢行的那辆吉普。

于连:“……”骚。

他侧身打量步蘅一眼。

怎么看,眼前这姑娘,都是副内敛规矩的模样,驾驶风格却不走这种温和路线。

但再细想,于连又隐约记起封疆嘴里的步蘅,是从莽茫黄土地里走出来的,关中水土喂养大的人。

粗犷些,倒也合情理。

步蘅后知后觉应该提醒于连注意磕碰:“抱歉连长,忘了提前说。”

于连松开拽车顶把手的手:“没关系,这不还好好儿的吗?”

吸了口气,他放过了适才的插曲,继续说正经事:“认识这二十多个月,我眼里的他是个善于观察别人需要什么,缺什么的人,但他从来不提他需要什么。不是说他这个人多么的大公无私,多么爱心泛滥,可能是和我一样,独来独往惯了,习惯靠自己。遇到事情从没有人可以启齿,到不用对任何人启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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