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00)
陈最则觉着她就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记得他不爱吃什么罢了。他又提了句:“可我是北京人。”
姜之烟真的要生气了:“你一个人代表所有北京人吗。好了,再提这个事你就滚出去。”
她这么说,陈最就举手投降不再犯贱。气氛缓和一丢丢,他压抑了一路的冲动慢慢消掉,看着姜之烟居家的素净面孔,心里有块柔软的东西被击中了。他很想很想亲亲她。
当然也这么做了,他把她揽到怀里。
姜之烟抬眸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确定对方似乎没拒绝的意思,陈最低头亲了亲额头,眼角,鼻尖,浅浅的鼻息轻轻的在呼吸,对方身上舒服的气味叫人感到心安。
吻得正意乱情迷时听见开锁的声音。
他们即时分开,江蕙兰开门看见两人还站在原地,有点诧异是就这么没动过吗,她怀疑记忆出现问题了。不过陈最立刻殷勤的拉开凳子让她坐下,一起吃早饭时她不忘追问陈最的家庭,其实都是老生常谈的几个问题,爸妈哪里人,现在住哪,家里几个兄弟姐妹,什么时候认识的——
陈最全都回答了,在答兄弟姐妹时他顿了一下,想了想还是说有一个哥哥,已经去世了。江蕙兰忽然抱歉地叫他别放在心上,阿姨嘴笨。但改口又说了句你和之烟还是有缘,她也很孤单,就那么一个妹妹,也是去世了。你说这些年轻人怎么都不好好爱惜生命呢,她这么念着。
一时间陈最顿住了手,什么话也说不出口了。
他是真的快忘记了,压根就没想起来的那种忘记。如果不是经由别人提起来,似乎他快要连自己都骗过了,他和姜之烟还横跨着一个人,这个人是他过去的一笔烂账,是写在生命里无法抹去的痕迹。
姜之烟坐在椅子上,就这么静静盯着陈最,很平静的盯着他。
一顿早饭真正吃得开心的只有江蕙兰一个人,因为在她眼里,女儿带回来的这个男朋友看起来并不是三教九流乱七八糟的人,她还挺喜欢的,起码表面功夫做得还是很到位的。
除夕守岁的这个晚上,姜之烟和江蕙兰很早回房间睡觉了。陈最是第一次住,怎么说呢,比较小的房子。他往常都回老宅,回去也就给老头子走个过场,小时候家属院的孩子多,聚在一起还有年味,长大了三三两两要么在澳洲要么在香港,总之正儿八经过年的人越来越少。
再大一些老头子已经认不得儿孙了,他前年心脏不太好,在墨尔本做了心脏搭桥手术,几乎大半时间都在那边养病。他这一生膝下孩子不多,最爱的大孙子走了,仿佛也带走了他一半元气。而父母呢,晚年感情不和,有时他们已经不算夫妻,各玩各的,勉强在人前撑着一脸恩爱。他想想也不公平,家庭最幸福最温暖的时候他是局外人,现在家里只剩下他,那点人与人之间维系的亲情早已淡薄得消失殆尽了。
陈最很少想这些,只是过年过节容易想起来。他不是单亲家庭,却跟单亲家庭无差。
他第一次看见女孩子的房间,可能因为还是姜之烟童年时住过的地方,陈最心里有种别样滋味,外头烟花爆竹一片,两人待在温馨的房间,窗户还挂着几串手工做的风铃,桌面上的随手涂鸦和线稿被拼接成报纸,贴满了一个墙,床单的布置和家具改色几乎可以窥见,这间房子的主人小时候至少是在有爱的环境下长大的。
回头想想,在这个房间的每一分每一秒,是他和姜之烟这辈子少有的纯真时刻。
明明是他擅自来别人家过年,真到晚上快睡觉时,陈最发觉自己还挺不好意思。他就一个想法,睡女孩子的闺房是不是不太礼貌。转而想想这想法未免也太怂了。他心里这么想,面上倒是十足十的很好意思欣赏这个房间。
姜之烟洗完澡推门进来,靠在门口看着他:“你不会还不好意思躺上去吧。”
陈最觉得有时她该适当给男人留一点作为爷们的面子。他用手捂了捂鼻子,咳嗽几声掩饰尴尬:“睡不着。”紧接又想到,“你和你妈,你们,你们一直这么相处么。”
她知道他什么意思。
江蕙兰在这边没有娘家人,太远亲戚也不想走,所以逢年过节都是她们母女俩吃饭,吃完饭江蕙兰会独自留在客厅看春晚,姜之烟没有兴趣看电视,很早就回屋里待着了。她和母亲没什么话可聊,而江蕙兰也习惯不打扰她。这显得她们母女关系好又不好,冷淡淡的,少了温情。有时姜之烟委婉提能不能去把姓氏改了,江蕙兰在这方面出奇的封建,她那个年代还是没见过孩子跟女方姓的案例。她的说法是,都念jiang,哪这么多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