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2)
姜之烟几乎顿了一下。
她在心里讽刺你俩感情恐怕更狗血八点档吧。
随即陈最就噗呲笑了起来:“这你都信?”
姜之烟没来得及酝酿骂人的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上车,掌着方向盘笑着侧头跟她说:“你妹妹日记里说,你很懂画?上来呗,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陈最带她去的是一个会所,不是靡靡夜场的会所,在这举着高脚杯侃侃而谈的人里头,不乏艺术圈的大拿。
他省去解释的时间,就这么潦草的带她过来。
姜之烟混迹在人群中,站在陈最身边,看着杂志上一个个熟悉的面孔。
陈最对这种场合缺乏敬重,他随手揽过姜之烟,说:“等会儿见了人知道怎么说吧?”
她莫名其妙,一句前因后果都没有,要她说什么。
确实也是这么回答的:“你在跟我打哑谜?”
陈最低笑一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然后浅浅勾唇,等前方的来者渐渐靠近,他不高不低地叫了一声:“潘老师。”
姜之烟一转头,她目不转睛的看着跟前清晰的女人。
潘秀琴。她在杂志上看过这位女艺术家的作品,一幅画卖至天价,艺术界的泰斗。早年艺术生涯忐忑,现在听说久居法国,想不到有生之年能亲眼见上一面。
潘秀琴年岁已高,美人迟暮,眼角细纹都是一种雕刻。
她含笑问:“你还小子还记得来老师的展,怕是从前教你的东西都忘了吧。”
陈最说:“老师您放心,答应陪您的事儿我不会忘,这不儿来了位救场的。”
潘秀琴也不赖他嘴贫,问:“这位是?”
陈最没多想:“自己人。”
姜之烟乖巧地对潘秀琴笑:“潘老师好。”
潘秀琴慈祥地点了点头。
她笑了一声,仿佛看出姜之烟平静之下的局促:“小姑娘,你瞧我这收的哪门子学生,好不容易在他场子开一展,还不情愿陪我亮相。”
说完不忘埋汰陈最,“在国外上课还叫得出几幅画的名字,回国怕是一身铜臭味了。”
姜之烟算是理清楚了。
陈最是她学生,也许国外读书时上过她的艺术课,她是受尊重的老师,老师在他的会所开展,他没有不陪的道理。可惜他这人实在对艺术缺乏耐心。
她明白那句“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的含金量了,能陪潘秀琴抒情雅致,不是人人都有的机会。
姜之烟弄明白他们的关系,脑海只有一个想法,潘秀琴跟时尚大拿younggirl合作过,她给younggirl设计了200余件单品。
姜之烟陪潘老师走了一圈,本身就是替陈最挡一回应酬。
结束时潘秀琴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姜之烟。
潘秀琴还是含笑微微点了点头,叫她难得来一次,好好玩。
姜之烟当然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她摇头说不累,说自己对这些画很感兴趣。
也许是陈最很少带女孩出这样的场合,又也许是他的那句“自己人”,既不是女朋友,也并非风花雪月。
潘秀琴问她,你和陈最是很好的朋友?
姜之烟迟疑了一秒,很快消失不见,反应过来就说,他经常找我买包,一回生二回熟,我快成他的恋爱军师了。
学生什么样子潘秀琴看得明白,陈最那一副花花公子做派需要哪门子军师,借势借这么显眼,她也只好卖一个面子。
潘秀琴说,姜小姐那里买包比较方便。
姜之烟抓住机会,问她需不需要呢,以后她也能给潘老师拿货。
潘秀琴把联系方式给她,临走没说话,笑一笑就跟别人打招呼去了。
其实他们这圈子里,很难有什么自己人。要做自己人,家世这一关就过不去。
她可以是陈最的女伴,是他众多女朋友中的一个,唯独不能是自己人。
正因为他说了那句自己人,潘秀琴才做人情给她联系方式。
姜之烟望着潘秀琴与人谈笑的背影,她侧了侧身,瞥见陈最在一角的露台,倚在护栏,在折射的混沌光线之间,他抱着手臂朝她笑了一下。
那时候她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馈赠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这一句话总出现在各种拜金故事里,姜之烟耳熟能详。
它的下一句话是,玛丽安托瓦内特并不觉得她会为此付出代价。
从会所出来已是午夜十二点,陈最不知何时去提了车,朦胧夜色中,靠在车门前抽着一支烟等她。
姜之烟下意识掏手机,有好几通蒋明帆的未接电话,其中有一通是夏以沫的。她还发来一条短信。
——谢了,有戏。
姜之烟想在这几个字里咂摸点什么,头顶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走吧,等什么。盼着心上人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