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65)
她侧过脸看着陈最:“你还想说什么。”
陈最握着方向盘,一声不吭,手指时不时在圆盘上点几下。
姜之烟又说:“陈最?”
“我嫉妒,姜之烟。”
他忽然用很认真,又很郑重的语气,给姜之烟一种时光错乱的幻觉,这感觉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机场。
“我真的要嫉妒死了姜之烟。有时候,我都不知道我是太爱你还是太恨你,我就靠着这个过日子了你知道吗,你要我怎么
接受你和肖嘉聿的美好婚姻?你也恨我,对吗。”
他们彼此缄默地坐在车上,忽明忽灭的阴影像一道分隔符,从挡风玻璃开始就把两人分开。
姜之烟静静坐着,闭了闭眼眸:“恨啊,为什么不恨。所以我们,”
她侧头看着陈最。
耳边咔擦一声锁开的声音,姜之烟利落地推门下车。
她没有回头,陈最也没走。
人这辈子生下来就是会经历多多少少的疼痛,他这种人大概是天生好命,一辈子顺风顺水。
可那些在这个女人身上从没体会到的,隐秘了很多年,结痂又撕裂的痛楚,一瞬间全涌了上来。
因为知道他们真的没可能了,因为知道这几个月的针锋相对和阴阳怪气,以后都不会再有。因为知道真的到了分开的时候。
没有轰轰烈烈的争吵和怨怼,也没有你死我活的结局,那些过去真的就这样,一点一点随着时间抹平。
他靠在驾驶座,很久之后才启动引擎。
姜之烟摁下电梯上行的按钮,下意识往旁边的通道瞥了一眼。
红色数字持续攀升,她听见“叮”地一声,走出电梯门,按密码,进了门姜之烟看见肖嘉聿已经做好饭菜,他一脸笑意地对她说,老婆,你时间卡得这么准?
姜之烟本来是要回应一两句,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他们没有任何形式的联系。
姜之烟很不喜欢被肖嘉聿她妈明里暗里的催着生孩子,像婚姻里都会遇到的那样,她没空去为这种琐碎烦心,压力自然就到了肖嘉聿头上。
肖嘉聿给父母买了旅行的机票,也是为堵住他们的嘴,好让自己和之烟都清净点。恰逢他父亲正值退休的年纪,手头的项目和实权慢慢过渡到了自己儿媳妇的手上。
姜之烟要的就是这些,当然不会拒绝,只是她更忙了,忙得脑子里每天不是开会就是开会,经常全国各地的飞,几经周折很少有时间休息。
有时江蕙兰的一通电话,都得反复打了两三次才接得到。
最近的通话是在两天前,姜之烟人在巴黎,她刚落地酒店,正远程连线苏青子那边的分公司开会,会议结束拿起手机才看见两个未接来电。
她直接回拨过去:“喂,妈。”
江蕙兰声音清晰可见的担忧:“你这最近怎么连电话都没时间接了。”
“嗯,好多事要忙,怎么了吗?”姜之烟关心地问,“住着还好吗,要不过来跟我一起住,一个人住着也无聊。”
江蕙兰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没说,就说:“你和嘉聿的婚礼具体日子定了吗,这女人的婚礼可能这辈子就一次,你别老这么忙,自己的事情也重视重视。”
“妈,我多大人了,你怎么还要操心我这些。你自己倒是不要那么节约好吗,我给你打的钱你到底花没花啊?”
“我上哪花去?”江蕙兰叹了口气,“还是苏州待着舒服,那小镇上都认识,街坊邻居的互相聊聊天多好,这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姜之烟听到这儿顿住了。
老人都说落叶归根,江蕙兰就是这样的。
她习惯了有烟火气的生活,再有钱的高档小区,再奢华的小岛,住着也还是不舒服。
她很容易就原谅了过去的苦。
她和姜之烟生在不同的年代,饿过,穷过,那种被生活浸润的朴素和简单,是刻在骨子里的印记。她其实不觉得自己过得很苦,只认为生活就是这样的,人各有命。
姜之烟没有母亲这样安贫乐道,她很小就发誓再也不会回到那片贫穷的土壤。
“所以我让你过来跟我一起住。”
江蕙兰倒是开明:“你刚和肖嘉聿领证多久,我何必过来打扰你们小两口呢,都是有家庭的人了,好好经营自己的家庭才是。”
姜之烟不喜欢听见这种话,她现在身价上亿,没有人敢对她这么讲话,世上也只有她妈敢这样说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和母亲的疏离还是无法打破的壁垒。
“好吧,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姜之烟不愿讲太多,等江蕙兰年纪再大一点,需要人照顾起居,她自然会搬来一起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