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66)
就在要挂的时候,电话那头忽然就说:“之烟,你爸爸,你爸爸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你结婚的消息他也知道。这几天还老打电话问我,我一会儿把他电话给你,你自己跟他说吧。你想和他聊,我也不会阻止你,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姜之烟多久没听到“爸爸”两个字眼了。
之前她创业的消息始终在圈内是神秘的,没有人知道,现在走到大众面前,他电话就来了。姜珠珠去世那会儿,在葬礼见了一面,就再也没见过。
逢年过节他们父女也不打电话。
说实在的,她完全就是没有父亲的情况下长大的孩子。
但姜之烟不觉得有什么,因为从没期待过父爱,所以现在更没什么感觉,这就像一个陌生人。一个陌生人忽然要跟她聊,她当然是觉得奇怪。
可能这个男人真的生活得很好,膝下已经没有子女,靠着陈最当初给的两百万,安度晚年。
“我知道了,妈。”
江蕙兰轻轻“嗯”了一声,又说:“之烟,过年回来多待两天。”
姜之烟忽然觉得不对劲,今天怎么像有话要说一样:“你怎么了吗。”
“也没什么,就想多说说话。”
姜之烟打着电话,翻了翻日历,她的行程都是满的,最后用笔圈了一天:“我下周末回家。”
第76章 我欠你一句对不起
肖嘉聿知道姜之烟要陪江蕙兰去医院体检时,他说,我们一起去。
姜之烟明显犹豫,告诉他不用,你忙你的。
江蕙兰是他的丈母娘,怎么说也该一起陪着去,肖嘉聿执意要作陪。
姜之烟不太习惯处理这种事情——像正常情侣一样陪着见家长的事情。
之前是陈最,他那一张嘴随口瞎编,哄得长辈一套似一套。
她觉得肖嘉聿在这方面应该也不会做不好,但姜之烟很少把真正的私生活袒露给别人。
她还是拒绝了。
女人的直觉,有时准得可怕。
姜之烟觉得江蕙兰一定是有话要讲,这种话,她不想有第三人在场。
她买了最快的航班,飞机驶入云层之间,姜之烟看着外面碧蓝如洗的天空,心里莫名一阵悲怆。
在内心深处,她还有一个不是特别想被任何人发现的脆弱。
接到姜珠珠去自杀电话的时候,姜之烟才忽然发现自己没有那么执着于离别这回事。
别人都说你与母亲的关系决定了你和这个世界的关系。那她骨子里应该就是凉薄的,与任何人分开都不会痛苦得那么剧烈。但偏偏除了江蕙兰。
不管是她每次匆匆离开,还是江蕙兰来找她。到了分别的时候,她总要戴墨镜,也不说话,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其实心里汹涌着的难过,要花很大的力气才能克制住。
江蕙兰跟她说:“我就没哭过,你每次离开家,甚至去美国,我都为你高兴,你是去闯世界了,我看见你把自己生活照顾得很好,我很放心,就更没什么好哭的了。”
她还说:“而且我哭会对你不好,会影响你的运气。”
姜之烟那时觉得母亲很天真,甚至认为这种想法很愚蠢,不过她不忍指责。
其实她对别
人一直挺冷漠的,什么事情都先权衡利弊。
姜之烟从来都知道,她不是她理想中的女儿。
因为婚姻不幸福,丈夫没有责任感,经济条件也不好。
江蕙兰想要一个乖巧的孩子,像大部分正常的女孩子那样,听话,文静,懂事,温顺。规矩的上学,考到好大学,然后找一个好对象。
她可能到现在都没想通,为什么她的女儿这样狠心,好像每天都盘算着要干点什么大事,总是不肯好好安定下来。
她总说小时候你见到路边的好看衣服都不肯走,哭着吵着要买新的,回去给你做新衣服你也不穿,她毫无办法,穷途末路,一点钱也没有的时候,她只好卖掉唯一的金首饰,用那笔钱给她买衣服。
姜之烟混乱地想起这些碎片回忆,她叹息着闭了闭眼睛。
她知道,其实让她如此困扰的原因也不过是——江蕙兰年纪大了,而她也像千万子女担心父母那样,担心她会不会体检结果不好。
飞机还没落地,肖嘉聿下意识望向窗外的天际,在家里掐着时间发消息,准备打电话。
虽然潜意识告诉他,这通电话也许不会被接听。
隔了十几秒,手里的屏幕亮了。
来电人却是陈最。
曾经有过合作往来所以加了联系方式,肖嘉聿的第一想法是,原来一直都没删他?他想了几秒,手指滑动接听。
他们约的地方是外滩的一家游轮餐厅。僻静。在江面上看远处的东方明珠,霓虹的璀璨倒映下来,比十年前还有纸醉金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