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71)
“你跟你妈吵架啊?”陈最声音里还有一种不可置信的语气。
这语气听得姜之烟很别扭,她瞪他一眼:“怎么从你嘴里说出来显得我那么幼稚。”
陈最笑了:“因为什么?”
姜之烟不知道因为什么,她没理陈最,又慢慢抽了支烟。脑子里啥也没想。
就这样看着玻璃外飘下来的小雨,看见了远方怀着孕的孕妇。她旁边有一个很年轻的女孩,两人似乎是姐妹。挽着手有说有笑。
很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下雨天。
姜珠珠和她被家长带着逛集市,她看见了同龄小孩手中攥紧的气球,父亲买了一个,告诉她妹妹小,姐姐先让妹妹玩。姜珠珠拿着鹅黄色的气球,在灰蒙蒙的雨天是那么扎眼。然后她把姜珠珠的气球抢走了,气球漏气,飘到了桥下的湖里。父亲问她们气球怎么没拿了,姜珠珠说,不小心没拿好,掉湖里去了。
她当时是什么感觉?
有一丝快意,但听见姜珠珠说是自己没拿好时,她却很生气。
这是童年的姜之烟,也会嫉妒别人的姜之烟。
她一直很少去追究这样的陈年往事,因为很早开始就意识到与其整天嚷嚷原生家庭,不如把时间花费在自己身上,执着原生家庭会让她觉得很废物。所以她从没去仔细想过。
回去会想到姜珠珠。
不是。
姜之烟指尖的烟已经燃尽,长长的烟灰将落未落。
陈最察觉到怪异,“怎么了你?”
姜之烟回过神,扔掉手里的烟,拍了拍灰。
再抬起头,玻璃里倒影出一张棱角分明的美丽面孔。
这是成功又优雅的姜之烟,看起来完美无瑕,没有宛如泥土气味的身世背景,更不像会和人渣交往过的知性女人。不是因为姜珠珠,是那个地方装着冷漠又嫉妒,怀着恶意当武器的小女孩,定格在每一寸空气里。那个弱小的女孩,也是姜之烟想要甩掉的人。尽管这么多年她早已丢却,忘记,但还是像慢性病,在潮湿时复发。
陈最说:“在担心你妈的病?”
他猜了一圈没猜到,姜之烟忽然很烦他这样问。
她不想什么心思都能被这人猜到,更不愿承认自己其实也是有被那些想不起来的过去给刺到,她耻于承认她也有软弱的一面,所以更加厌烦陈最的追问,冷冷说:“因为你。”
虽然和他没半毛钱关系,不过她就是控制不住的这样说。
陈最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姜之烟却直接走掉了。
大半夜陈最来敲她的门,姜之烟系好浴袍,拉下把手没有好脸色:“你是
不是没完没了了?”
“因为我什么。”
陈最是真的好奇。
姜之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越是这样她的烦躁就会烧得越旺,很像一团火,持续燃烧。
“因为你跟姜珠珠啊,”她一脸恶意地笑,笑得妩媚勾人,“一夜情,怀孕,流产,自杀,你做的这些事情你自己不知道吗。”
他们之间还没怎么明面的提起这个事,陈最心里也清楚,他被她毫不留情地扎了一刀,隐隐作痛。他掌着门:“你和伯母吵架是因为这个?”
当然不是。
姜之烟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知道为什么要肆无忌惮提起这些东西。
她需要一个很正当的理由来发泄心里的伤疤。只不过刚好这个人是陈最。姜之烟也不明白,她怎么这么得心应手毫不手软,就像多年前陈最帮了她,她还是那么愤怒。
姜之烟笑了:“干嘛要为了你吵架,我就是单纯想羞辱你不可以吗。”
她说完一脸无所谓地盯着陈最,就像破坏一个玩具一样。
陈最沉默着,沉默着,忽然进了门把门“砰”地关掉,他也直勾勾地盯着姜之烟:“我有惹你不高兴?”
姜之烟用很嫌弃地语气,近乎平静地表情看不出愤怒,只有慢慢嘲讽:“你当然惹我不高兴,你的存在就够让我不高兴了。你永远都在让我生气。”
她伸手,冰凉的指尖点着他胸口的位置,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讥诮。
姜之烟轻笑一声,浴袍的带子垂下一晃一晃,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却说着最刻薄的话:“你让我觉得可笑。陈最。你就像路边那种明知道脏,却包装得花里胡哨的糖,我明明最讨厌甜味和廉价,却因为要填饱所以必须要吃,结果腻得发慌,还粘了一手洗不掉的恶心。我最烦你这一点。像甩不掉的牛皮糖,提醒我某些东西早就烂在了根里。你以为你是什么?你很了解我?你以为你看见我因为我妈的事儿伤心,知道了我的过去,你就是我的救世主?我就需要你拯救,需要你来治愈?你连你自己那摊烂事都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