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172)
她停在他面前,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
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锋利,像一片片薄冰割向陈最:“所以我讨厌你。讨厌你总能让我做出最不理智,最不符合我利益的决定。讨厌你让我想起一些我早就丢掉的过去。你没有这个资格,以前没有,现在没有,未来也不会有。”
她就这样精准地刺入陈最最痛,最无力辩驳的地方。甚至懒得掩饰话语里的恶意和快意。
陈最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嘴唇粗暴地碾压过她的唇,毫无章法,只有纯粹的,野兽般的侵略性。牙齿磕碰到一起,舌尖撬开她的牙关,长驱直入。他吻得她几乎窒息,仿佛要把她刚才说出的所有恶毒字眼都堵回去,吞下去,融为一体。
姜之烟指甲在他手臂上抓出红痕,但他纹丝不动,反而将她更紧地箍进怀里,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地挤压在一起,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肌肉紧绷的震颤。
他终于短暂地松开她的唇,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粗重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情欲和硝烟混合的诡异味道。
“对,我就是烂。我他妈没资格,更不配说爱。可我忍不住,姜之烟,我他妈忍不住想你,忍不住犯贱,忍不住看你拿刀捅我,还他妈觉得痛快。”
陈最恨自己过去的劣迹斑斑,恨自己在她面前的无力,恨自己明明被她羞辱得体无完肤,却依然疯狂地渴望她。
“你就继续把我当条狗,高兴了赏两口。”他顿了顿,眼神灰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反正我也只对你一个人摇尾巴。”
姜之烟不知道扇了他多少耳光,他的动作最终停住,滚烫的额头埋在她的颈窝,剧烈地喘息着。所有的暴烈仿佛在瞬间被抽空,只剩下一种精疲力尽的颓唐。
他依然紧紧抱着她,没有松开,像濒死的人抱着唯一的浮木。
整个房间只剩下两人混乱的呼吸声。
第79章 人都是会变的
陈最醒来时身旁空荡荡的。
窗帘随风摇曳,他去外面饶了一圈都没见着姜之烟。
陈最坐在沙发上,近乎懊恼似的低了低头,他以为这会是两人好好能好好说话的最后机会,他们的关系总在名利与伤害中麻木,不是他发疯,就是她生气。
偏偏都这样折磨了,他还是不愿意放手。
这样自毁式的爱,他自己也知道多疲倦。
她一定也很疲倦了。
陈最往后仰靠,闭了闭眼睛,他又睁眼看着手机里的拨号键,最终放弃了。
姜之烟在医院病房靠着窗户,江蕙兰还是闷闷不乐,显然在生闷气。她靠了一会儿,当着母亲的面给远在千里之外,忙分公司业务的苏青子打了一通电话。
也没有说别的,只让她帮忙在家乡的古镇盘一家裁缝铺,店面不用很大,环境要好。
苏青子在电话里秒懂,说阿姨好早就盼着这事儿了。
姜之烟挂完看见江蕙兰诧异的表情,她说:“别人都巴不得跟着女儿去住大别墅,只有你,非要回去。”
江蕙兰听着温柔笑了笑,叹息着说:“我回去你才一直有家啊。”
姜之烟稍稍一怔,表情顿了顿,而后又笑了。
她一直觉得这么多年母亲什么都不懂,现在发现,年轻时让她不安定的不被理解,原来早就拥有了。
她希望在一条路上走累了回头能看见熟悉的事物,只要回头,那些东西就一直在,没人能做到,蒋明帆做不到,朋友也很难做到,但是家人在。
就连那个不被她喜欢的亲情也藏在回忆里,没有离开。
可能岁数到了就会变得比较善良,姜之烟近几年发现自己竟然学会妥协了,她居然变得看起来有点善良。虽然她年轻那会儿就明白,有钱不触及利益,人当然会看起来符合普世意义上的善良。只不过那时她太窘迫,太想出头,她只想有钱有权,没想过有钱后的自己会不会变?
她没有那么张扬了,不再主动出击,利用包括自身在内的所有资源,破坏性那么的强。
现在的她沉稳,犹如经验丰富的棋手,用那些熟悉的资本规则去解决问题,风险可控还体面,她愿意降低姿态,去换取绝对的掌控力。披着一张优雅善良的皮,在不动摇根本利益的前提,大众跟前展现“善良”的一面,拥有更好的声誉,棘手的问题就会变得顺利,成本还这么低。
这是另一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她不知不觉间已然轻车熟路。
她是已经坐上狮子王的狮子。
过去她用锋芒伤害别人保护自己,获取利益。
她已经不用浑身带刺,因为善良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善良也是一种武器。以前总觉得善良就是懦弱,同情别人就是愚蠢。焦虑,愤怒,不安,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神经,那么想证明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