悾悾(89)
“是警察。”
这么多出入博物馆的照片,姜之烟敏感的想起很早之前陈最想送她的那副翡翠手镯,还有那栋别墅里各种珍奇家具,文物,以及不久前的旗袍。原来是这个。
她想着不免讽刺得笑了,也对,这种事情发生在他们身上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她刚签订一份长达十年的赌约,从此不会再有一秒纯粹的自由,而对某些人来说,是卖几件家里闲置不要的家具就能解决的事情。
姜之烟有时很好奇人为什么总把希望寄托于神明,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宗教信仰。
苏青子很诧异:“警察?”
“青子,你给荣慧姐打电话了吗。”她问。
“已经打了。”苏青子说,“她明天到。”
“最近家里没有麻烦吧。”
苏青子摇摇头,记得那天拿了钱正好回去看见别人来家里讨债,她从有记忆起家里就没有一天是整洁干净的,甚至没有属于自己的房间。
她觉得这辈子最放松的时候是把钱甩给他们,再对着酒鬼父亲吼“滚出这个家,从此我再也不是你女儿”,是她最有自尊的时候。血缘关系要断干净很难,可不管怎样,她不用再提心吊胆的活着。
姜之烟其实一直有问题想问她,但觉着可能也没多少必要,眼下她想起来了:“你为什么这么听我的话,我帮你还了家里的赌债是没错,但你给我的做加起来够多了。为什么还不走。我那天对你说的话,看起来似乎并不像什么大善人。”
苏青子听完顿了一下:“因为好运从来没有在我身上降临过。我很小就要照顾年迈的奶奶,家里穷得掀不开锅,我父亲还去喝酒赌博,我妈还被他拖垮了身体。相当于这个家能赚钱的就只有我。一开始也觉得也许好好上学是出路,是机会,可没办法,我连一个专心学习的环境都没有,何况我不是很自律的人。”
她说:“我奶奶年纪大了,她陪不了我多久,我知道她一旦去世。我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一无所有。一个横竖都一无所有的人,赌一把又怎么样呢。”
姜之烟听得笑了。
“你比我要辛苦多了。”
苏青子摇摇头:“现在想想,那个晚上谁愿意出手帮我,我都会答应他所有要求的。所以我是真的感谢你。”
她难得真心笑了一下,又刻意地提:“你一直给我做事,你奶奶呢?”
“我把她安顿回老家了。”苏青子不好意思地笑,“我们老家很远,很偏僻,她说她想回去待着,怎么说呢,她这个人啊生了我爸这个不争气的,一辈子都给他擦屁股,老了也还是舍不得,她说她回去待着,好歹我跟我爸不如意时有个家可以回。”
“远吗。”
姜之烟仿佛已经想象到一个垂暮的老人坐在老藤椅等待儿女的场景了。她敛睫,很小声地问。
“远。是一个小岛,特别特别偏,你现在相信我没有好好学习的环境了吧,我回一趟家都得提前一天出发。”
她点点头:“知道了。”
苏青子感觉哪里怪怪的,她其实从来不问这么多事情的。
“是发生什么了吗。”
姜之烟还是笑:“看来你始终改不掉这个毛病。”
苏青子急忙闭嘴,然后笑笑:“抱歉啊。”
“挺好的,”她突然说,“有两件事我还需要你去做。”
十月底姜之烟在百货商圈的第一家ELIN实体专卖店开业,她穿一身紫衣小香风套裙,贵气逼人,还在炮竹声中完成了剪彩仪式,笑对镜头时看了脸色铁青的荣慧一眼。
拍完照闵恩慈捧了一束花送给她,两人往陈最停车那边走。
“怎么没看见以沫?”
姜之烟略过她的问题,停下来:“你不用送我了。”她凑到闵恩慈耳边,“我和陈最还有约会。”
她的语气很古怪,听着倒不像一个女朋友该有的语气。闵恩慈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为什么不回答我?”
姜之烟松开挽着她的手,陈最也下车开门,她坐进副驾后才对闵恩慈挥挥手:“先走了。”
陈最敷衍地朝闵恩慈点点头就开走了。
“你和她聊些什么呢,看着不怎么愉快啊。”陈最打转方向盘问她。
姜之烟睨一眼他,拿出女朋友不爽了的架势:“你那个姐姐啊,未免管太多了。她要是不喜欢,就别假惺惺的跑来恭喜我。还有你表妹,她知道我瞒着她开店跟我闹脾气呢。”
陈最听她一件件嫌弃,觉出不对劲,但说不上哪里怪,不过有一点怪是很明显的,那就是他不反感,并且很喜欢。他笑了:“改天我会说的。”
“谁稀罕你说了,”她要作就作到底,“说得好像我很小气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