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10)
没有用来看无人机的透明玻璃的小屋,只有这薄薄的一件校服勉强撑起来的小帐篷,他听到她轻快的声音,像玉一样铛铛响,她说:“好啊,我也喜欢你。”
……
陆痕钦在她的房间里待了不知有多久,手腕上的扭曲疤痕发着烫,痒得人心烦意乱。
他自认为眼下的自己神志非常清醒。
半夜在久别重逢的前女友卧室床边像鬼一样站了快两个小时都还没有稳住痉挛不止的手臂,这个状态不适合贸然下手。
枪管子里只有两颗子弹,如果都打偏了,反而会打草惊蛇,难以收场。
更重要的是,今晚实在是太仓促了。
没有在她进房子的第一时间按照私闯民宅的正当理由开枪已经是错过,那么现在如果要伪装自杀的名义再动手,也应该更做得更周全一些,今天……
他把黏在她睡颜上的目光强行挪开,冷着脸默不作声地收了枪。
先算了吧。
不差这一晚。
第4章
如果要伪造一个人自杀,最初级且简单的方式,先写一封遗书。
陆痕钦睡不着,从夏听婵房间里出来后就又回到沙发上,打算模仿她的字迹写一封遗书。
他在白纸上试着下笔,几个字落笔后便不太满意地蹙起了眉。
长久不模仿,确实生疏了不少,写来写去,最像的还是她的名字。
这样不行,他将纸竖起来拉远,与记忆里对比了片刻,果断放下纸笔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有两个储藏间,其中偏小的那个是他特意隔开后留下的一个密闭空间,平时大门紧锁,就连阿姨做清洁时都在他的要求下略过这个房间。
陆痕钦很少来这个房间,一开锁进门,狭小的空间里新风系统一年到头无间断地开着,保持着低温干燥的环境。
房间里还放着无火香薰,只是已经挥发得快见底了,深吸一口气,只能闻到淡淡的柑橘香。
这个储藏间写满了一个人的名字。
陆痕钦微垂着目光往里走,顺手带了一把门关上。
房间里有许多洗出来的照片,因为怕放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受了潮,所以每一张都被精心装进了相框里,大大小小整齐地放满了一整个橱柜。
只是所有的照片都是面向墙壁的。
陆痕钦眼皮未抬,径直走到左手边贴墙的一整个柜子,里面装满了书。
他抽了几本,不小心连带到旁边的一本旧版的《莫泊桑小说集》,书“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夹在中间的书签也飞了出来。
陆痕钦附身捡起来,几乎不用思考便非常熟练地翻到书签原本夹着的73页,将最后一个借阅人姓名登记着“夏听婵”的书签仔细夹好。
他要找的不是这个,而是夏听婵生平唯一一次写的检讨书。
*
夏听婵以为她第一次“正式”认识陆痕钦是在11楼,正对着天台外墙下的一个半圆形露台上。
她手脚麻利地从10楼外墙翻上来时,陆痕钦和白昊英、宰浩荣、阮成礼等一群人正将一个抖成筛糠的男生围在中间。
好一个精英阶层的二代三代们标准又常见的校园霸凌现场。
彼时,夏听婵的脸上就微妙地浮现出了这种意思。
陆痕钦非常冤枉。
他自认为自己态度相当诚恳了,几次三番好言好语地对她解释不是所有有钱人都那么闲地想通过霸凌别人而缓解无聊的校园生活,他的时间很宝贵,他的日程也很满,不是什么三六九等的东西都能来分一瓢羹的。
但被围在中间的那个男生凄厉地喊了一声“夏同学”,好一个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于是场面就有些失控了起来。
不想被先入为主地误解,陆痕钦扯住她的手腕不肯这么不明不白地放夏听婵回去,她不记得他了,但他记得她,如果不解释清楚,她一定会出手干预——
那一次她守在一个移动摊车的旁边,跟另一个中年男人对峙。
陆痕钦晚归,又嫌这条小吃街油烟气重,便转进其中的一条安静小巷里给司机发去自己的定位,发条信息的当口,耳边断断续续地传来中年大叔被香烟熏燎后粗嘎的嗓音。
移动摊抢位置而已,底层市井人家的“大事”。
陆痕钦打开手机开了局游戏,尽量让自己屏息并放缓呼吸,免得吸入太多这种油腻低劣的空气。
“位置都是交了摊位费的,今天也是我们先到,大叔你占不到其他位置就把车往我们摊位前一挡,这是互相好好做生意的意思吗?”
“你们走不走?不走今天谁也别想干!”
“我们凭什么走?”
“哐当”一声巨响。
陆痕钦蹙眉抬起脸,看到中年大叔火冒三丈地将夏听婵摊车上的不锈钢桶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