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女友死后的第三年(9)
碰到的话,是不是就消失了……?
奇怪的走神。
他僵持了很久,用枪比划了很久,最后咬咬牙两步靠近床边躬下身,左手五指张开撑在床上,另一只手用力握紧手枪,将枪管子将将抵在她太阳穴上。
床往下凹出浅浅的弧度,他感觉到血在身体里乱撞,呼吸不可遏制地开始紊乱,他背后浮出一层薄汗,在这种极度紧绷的时候居然还分神想到她睡觉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床单凹陷褶皱的痕迹,原来她瘦了这么多。
指腹卡在扳机上,陆痕钦强迫自己努力集中思绪,更低地垂下颈凑近她,鼻腔里忽然闻到了很淡的海盐味,干燥的木质调,混着淡薄的柑橘调,像海边岩石上被日光晒干的温暖矿物粒。
幻觉里也会有气味吗?
陆痕钦茫然了一瞬,这明明是他的洗浴品,她刚才借用的三楼的浴室,怎么会在身上散发着相同的气息?
嗅觉唤醒他某些回忆。
他好像是从两人在一起之后才开始用这种海盐味的沐浴露的。
是告白,但告白的那次也是她牵着他的鼻子走。
在那之前他找了很多功课想应该去哪里表白,但夏听婵不是打工时间撞了就是学习小组有事,接二连三的计划泡汤让他大为沮丧,最后还是她偶然提了一嘴想去吹吹海风,因为那次模考她少见地丢了第一名,他怕她感到失落,便抛却了所有花里胡哨的念头,翘了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开机车带她去的海边。
学校离海边有好一段距离,两人中途还换乘了动车,最后赶到海边时已经是傍晚了。
因为是临时起意,那天天气并不好,云层太厚,几乎看不到所谓灿烂绚丽的晚霞,海边的人也不多,偶尔会传来一阵喧闹声,但很快被涨潮声吞没。
夏听婵面朝着大海张开双臂,海风把她的校服往后吹起来,好像一面饱胀的鼓,她把束起来的头发解开,那些长发便像是波浪一样一层层地拂过她的脸颊。
天好像要下雨了,海边成群的燕鸥俯冲盘旋,棕榈和海桐树剧烈地摇晃着,被海风吹落落的叶子翻滚着往前飞,远处电线杆上拉成平行线的光缆颤动着延伸到尽头,好像下一秒就会在这种陡然昏暗下来的灰黑天色里迸裂出火光。
所有的一切都在预兆着狂风骤雨的极端天气即将来临。
陆痕钦频频看向天际,夏听婵方才蒙头往前走,好像一叶扁舟淌远海惊涛中,岸边的原本就寥寥可数的游客此刻更是没了影,身边失去了参照物,莫名有一种旷远的自由。
两人现在站着的地方已经被海水吞到了小腿肚,白日里的热度退散,每一次海浪扑到皮肤上都是凉的。
他不放心地去拉她被风吹鼓的袖子:“听婵,要下暴雨了。”
夏听婵没回头,而是突然说了句:“现在好适合告白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瞬间将他所有的思绪都打乱,陆痕钦的脑子刹那间好像也被海风吹得一片空白。
他原本设想的表白场景应该是更加隆重且华丽的,比如在他家的度假小岛上,超跑车队巡游,白沙上全息投影;或者应该在碧草连天的高尔夫球场,包场后可以请设计师按照他龟毛挑剔的需求再三布置场景,他们坐在一个玻璃穹顶的小屋里看天上的无人机表演;再不济,也该是一家米其林高端餐厅,有悠
扬的钢琴曲,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烛台、蜡烛,还有藏在甜品里的戒指……
夏听婵自顾自道:“反正如果是我的话,这种场景下跟我表白,我一定会同意的。”
他拉她袖子的手一颤,仓促间不自觉地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滑,想也没想便用力地抓住了她的手。
这还是他第一次牵她的手,在这种头晕脑胀的时候。
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
但这句话确实想了太久太久了,好像一颗裹满糖霜的巧克力,每天都在他喉间滚了又滚。
他心跳如鼓,极力控制自己的嗓音让自己看起来正常一些,一个字一个字地郑重问道:“夏听婵,我喜欢你很久了,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男朋友?”
暴雨终于下了下来,他还没听到回复,手臂也还在不听使唤地轻微颤抖着,可雨一下子把她淋成了落汤鸡,他当然不肯松开好不容易牵住的手,单手脱了外套罩在她脑袋上。
夏听婵转过脸,冲他抿嘴笑了一下,一起撑起外套挨过来把他也罩进去,她身上很淡的柑橘香气混着海风里浪涛的气息,像是一层网一样缓慢地缠住他。
雨和海的气味长久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她额前的头发湿淋淋地往下滴水,他想帮她将贴在脸上的头发理到一边,可她什么也不管,就笑眯眯地往他身上贴,那些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到他脖子上,是温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