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八月,番外(45)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浓烈,成厉恰逢在这时转身,谈笳来不及闪避,和他的视线撞个满怀。
“醒了。”
“嗯。”
很奇怪,他用的是陈述的语气。
就好像他其实早就发现她醒了,只是装作不知情,然后再选择一个合适的时机回头、转身、再点破。这样,看上去能保全她一些体面。
不管事实究竟如何,谈笳都为她产生的这些想法而感到悲哀。
正下午的,窗边阳光大的刺眼,谈笳才刚醒,意识尚未清明,眯着眼睛看他,觉得不是很舒服。
下一秒,成厉就从窗边走过来,三两步来到她的身边。他停在床边的那张凳子前,迟疑了会,最终还是坐下。
成厉:“饿吗?”
谈笳摇摇头。他嗓子有点哑,身上还残留着熟悉的香烟味。回想起来,他现在抽烟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前几次大概是因为她,这次不知道又是因为什么。
谈笳往病房扫视一圈,没看见人。
“他呢?”
“谁?”成厉浓墨似的眼睛看着她,语气听起来有那么一点凶。
“……澄阳哥。”
成厉没回答她,谈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此刻眼前人的心情肯定算不上好。
看他还是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她也不敢再问,但不想气氛太冷,所以只能没话找话:“赵澄阳,他是我的同班同学。”
“嗯。”成厉耷拉着眼皮,答得很敷衍。
谈笳:好像没什么用……
谈笳小心呼出一口气,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成厉自然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心思,看她脖子上的风团已经消退地差不多了问:“身上还痒吗?”
谈笳下意识用手去摸,“还好,不怎么痒了。”
成厉点头,极轻地嗯了一声。
“你一直在这,没关系吗?”
“你在担心什么?”他的眼神直勾勾的,能看穿人的心思,有些商人的精明。
“我没有…我是说你没其它要紧事需要去做的吗?”
“你好好养病,我的事自己会安排。”
“哦。”
谈笳偷偷地瞟他的脸色,犹豫了下才开口说:“有件事想和你确认。”
成厉不说话,等着她的下文。
“正月初二那天,你在青城?”
成厉身体不可察觉地陡然顿住,过了会才答:“是。”
谈笳看着他的侧脸笑了一下,“我那天去牌场找我舅舅,路过一个房间的时候,看见里面一个背影很像你的人。”
“我当时以为这只是个误会,凑巧而已。怎么可能呢?那怎么可能会是你,我想都不敢想。”
“可是就在要离开的时候,牌场的经理找到我,他说外面下雨了,递给我一把伞,还问我认不认识小成爷。那个时候,我就知道真的是你。”
“可是为什么呢?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要变成现在这样,为什么要像个陌生人一样躲着对方,只是因为……爱欲吗?”
“可不可以不要这样?”谈笳说着就快要落泪。
“我保证再也不说那些越界的话了,我们还和从前一样,你把我当成侄女也好,客人也好,什么都行,只要还能和从前一样,可以吗?”
她想两个人之所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因为她先捅破了那层半明半昧的纸。
话一出口就没得做了,什么关系都做不成了。
越逼他,两个人就离得越远,可她不想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
与其求不得,还不如像之前那样,虽然不能在一起,但两个人至少还能见面能说话,再没有顾忌,更没有争吵。
胸腔起伏的程度快要将他出卖,成厉不敢看那双因他哭红的眼,血液在管腔里疯狂沸腾,他拼命抑制。
最终他看向她,喉结滚了滚,“今天的药打完了,我送你回学校。”
……
·
秋暝的夜晚,寂寞如雪。
今天就要过去了。岁月荏苒,人生短暂,成厉第一次这么觉得。
二楼书房的书架上,还留着谈笳放在这的《山河入梦》。
成厉单独抽出那本书,掂在手里。
谈笳爱看书,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是来这找书店看书的,只不过方向感不行,找错了路认错了人,这才让他们有了相遇的机会。
成厉中指弹了弹书封,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大概人到了一定的年纪都开始追忆往事,只是往日不再,对着镜花水月空叹惋又有什么用。
他单手捧着那本《山河入梦》随意翻了翻,没想到在书页里发现一张便签。
是一张绘着粉桃白瓦的江南景色。成厉把它抽出来看了看,翻过便签却看见在它的另一面上被人写了字。
上面写着:
瞻彼淇奥,绿竹猗猗。